雨筝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继续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时,她隐约听到前面有动静,本能地挡在宁公子前面,手按在腰间,而那里藏着一把短刀。
紧接着,她看到了月光下的那个人。
一袭月白素衣,简单束着头发,拉着一个男人的手,正往山上跑。
雨筝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的声音颤抖,“师尊!”
霜凛停下脚步,看着从树丛里钻出来的女人,语气里多了几分欣慰和欢喜,“筝儿。”
雨筝冲上去,在她面前跪下:“师尊,徒儿来晚了。”
霜凛低头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晚。”
乔凡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不免一阵窝心。
恢复全部精神的雨筝,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虽然夜间视力受阻,却也能从她刚正坚毅的眼神中,判断出这个人是个十成十的正派。
他看见雨筝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水,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师尊,您的伤?”
“好了。”
“那修为……”
“恢复了一些。”
“那……”
“先走。”霜凛拉起她,“后面有人追。”
雨筝立刻收起情绪,转身护在霜凛前面。
“往山顶走,那里有个隐蔽的山洞,我探过路了。”
宁公子在旁边小声说:“她昨天爬了一整天……”
雨筝赶忙打断他:“怎可说这些让师尊烦心。”
宁公子无奈笑笑,乔凡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也跟着笑了笑。
这算是惊险刺激的劫难后,最温情的一幕了。
雨筝这才注意到跟在师尊身边这个男人,她曾经听宁公子提过一嘴,也听说过林府三小姐前阵子娶亲之事。
那……
扑通一声,雨筝面朝乔凡,跪的那叫一个实诚,垂眸拱手作揖,“见过师丈。”
乔凡还没从这二愣子徒弟那一跪中回过神,又被他这一句师丈雷了个外焦里嫩。
“师……师,师丈?”我嘞个超级加辈啊……
霜凛抿嘴笑了笑,伸手拉起雨筝,“这会儿就别话家常了,先去山顶。”
山顶处,前面是悬崖,下面是万丈深渊。
还不待他们寻到山洞入口,身后,追兵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
雨筝护在霜凛前面,一把短刀横在身前:“师尊,您先走,我挡着。”
“你伤还没好。”
“够了。”雨筝的语气笃定,“挡一阵,足够了。”
霜凛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树丛中掠出,稳稳落在他们面前。
黑衣,长剑,面具遮住了半张脸。
但她没戴面具的那半张脸,雨筝一眼就认出来了。
“大师姐……是你?”雨筝的声音在发抖。
雨筝的大师姐,霜凛的大徒弟,雨箫。
雨箫摘下面具,看着她们,她的目光从雨筝脸上掠过,落在霜凛身上,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师尊。”一开口,声音冷得像裂冰下的泉。
乔凡:???
又一个徒弟?不过这个徒弟的画风怎么这么奇怪,反派气息也太浓了吧!就差把“我是反派”刻脸上了,这俩徒弟气质也差太多了……
霜凛看着她,好像并不意外,“你来了。”
“万圣皇朝追杀令,我接了。”雨箫拔出剑,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二十年了,您还是老样子。”
“你也是。”霜凛目光落在她脸上,“瘦了。”
雨箫发出一声近乎嘲弄的笑声,“师尊还是这么会说话,可惜,今天不是叙旧的。”
她的剑尖此刻,直指霜凛。
雨筝见状忙冲上前,挡在霜凛前面:“大师姐,你不可……”
“让开。”雨箫的剑尖转向她,眼神冷厉,“我不想伤你。”
“那你放下剑!”
“不可能。”雨箫的语气没有一丝犹豫,“我接了追杀令,就要完成任务。”
雨筝仍旧不敢相信:“你当真要杀师尊?”
雨箫看着她,大笑两声,笑容里不含一丝温度,只有满满的嘲讽。
“师尊?”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一个笑话,“她当了二十年傻子,还被人关在院子里当猪养,这样的师尊,有什么好认的?”
乔凡不乐意了,上前理论,“喂!你会不会说话!”
然而,雨箫却并未搭理他。
雨筝被她的话刺得浑身发抖:“你!”
“我什么?”雨箫往前走了一步,剑尖抵在雨筝心口,“我比你聪明,我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什么时候该找靠山,魔门给我想要的,我就替魔门办事,就这么简单。”
“你胡说!不是这样的!”她想了想,难道师姐还在记恨当年师尊杀了那个魔门的人?
“大师姐,星回的死真的不怪师尊,是他自己……”
雨箫听她提起这个名字,立马厉声呵斥,“你闭嘴!不许提这个名字!”
雨筝的眼泪掉下来了,连连摇头,“你不是,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那我是怎样的人?”雨箫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你以为我愿意当叛徒?你以为我愿意背这个骂名?是她!”
她的剑尖猛地指向霜凛,“是她先抛下我们的!她傻了二十年,仙门散了,我被追杀了三年,被人踩了五年,你知道吗?!”
雨筝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却还嫌心中愤懑发泄不足十分之一,她又指着雨筝,“这二十年你又是怎么过来的,嗯?灵墟那几个道貌岸然的视你为眼中钉,赶你下山的时候她在哪?你一身高强功法,却流落街头靠卖艺谋生的时候,她又在哪?你筋脉被人生生挑断,差点折磨至死的时候,她都在哪里啊?你说啊?说不出来了?呵!”
霜凛站在原地,看着雨箫,没有说话。
不可否认的是,雨萧的这些话,是真的刺痛了她的心。
雨箫的剑重新指向她:“你不说话?没什么想说的?”
霜凛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箫儿,筝儿,你们受苦了。”
雨箫的手颤了一下,而后笑的癫狂,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您还是只会说这些废话。”
她的剑刺了出去,霜凛一个侧身避开,剑气擦着她的衣袖过去,割下一块布。
雨箫没有停,一剑接一剑,又快又狠。
霜凛只守不攻,步步后退。
她的功力确实恢复了一些,但远不是全盛时期的雨萧的对手。
“你还手啊!”雨箫的声音带着狠厉,“你不是圣尊吗?不是一人镇万军吗?还手啊!”
霜凛没说话,继续后退。
雨筝要冲上去帮忙,却被宁公子死死拉住:“你上去也打不过她!”
“那我也不能看着……”
那边两个人缠作一团,乔凡在一旁更是急的跳脚。
他不会武功,冲上去就是白送性命,可不冲上去,看着霜凛被人追着打,他又做不到。
他急得四处乱看,想找点什么能用的东西。
石头?太远,树枝?太细……
他那三脚猫的功夫,扔出去也打不中人。
这时候,他才开始懊悔,当初在林府软禁的时候,怎么不说跟霜凛学点功夫呢!
哪怕一招半式,也好过现在只能干瞪眼。
他正急得满头大汗,忽然听到山下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紧接着,伴随着人群的叫嚷声。
乔凡脸色一变,雨筝也听到了,齐刷刷回头看向山下。
晨雾中,无数黑影正在往上涌,黑压压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