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沢田纲吉真的是个强硬之人。
愧疚和温柔也是一种力量,他是包容的暴君。
“暴君”理所当然会觉得,爱应该平等。
沢田纲吉理所当然会觉得,没有得到他足够偏爱的真心是一种亏欠。
——他“暴君”的点在于,有些不在乎被爱的人的想法。
既然被纳入了他的包容圈内,就是一种接受。
以前他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reborn很想将这个特质简述为“妈妈心态”,也很想说这一定是给蓝波一平当久了保父导致。
很遗憾的是,这是沢田纲吉,一个皱着眉头说着“对不起”“很抱歉”都要一拳打过来的人。
没有家庭温馨伦理的义务,只有神与世人供养的责任。
“你担心的,是他们苛责你的爱意不够浓烈吗?”reborn问道。
“……”纲吉沉默,并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想要措辞,但又无法措辞,他的语言体系在这一问题的回答上有些匮乏。
“可是蠢纲,你要承认,在这个世界你其实没那么重要。”
现在已经是夏天了。
这是夏天的八原。
沢田纲吉正躺在藤原家夏目的卧室,窗边的风铃被风吹过传来轻响,携来的是热气盖在他的身上。
夏目和猫咪老师出去买馒头,担心他在路上热到,没有带他一起,这是他少有的在异世界的独处时刻。
也正是如此,有了他胡思乱想的时间。
“没有那么重要么……”纲吉重复着reborn的话,“不,我只是……”
话音未落,reborn继续他冷酷的发言:“你只是这个世界的旅客。诚然,我们需要与这个世界建立链接,但最后你得认清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们和这个世界依旧是殊途。”
“所有的缘分,都是有深浅的,所有的情感,都是有远近的。”
reborn放缓了语速:“事实上,你担心的不是其他,是你被遗忘,是吗?”
“……”纲吉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在夏目世界生活的这段时间,是格外快乐的,沢田纲吉他获得的是最纯粹的童趣和温馨,连只在传说里听过的妖怪都那么面目可亲。
我像个卑劣的贼,赧然地窃取这样的温暖,来供给我在异世界的不安。
沢田纲吉想,现在我即将离开,仿佛是温暖丢弃了我。
像是世人不再供给神明爱意。
“已经是夏天了。”reborn再一次提醒,“你要戒断这趟旅行。”
最后,reborn将之定义为旅行。
……
“我回来了。”猫咪老师叼着馒头冲到纲吉面前,暖暖热热的馒头带来甜香,这是一种幸福的味道。
夏目在后面上来,端着冰镇西瓜和雪糕:“很热啊猫咪老师,不要去闹阿纲啦!”
看着纲吉蔫儿在那里,夏目拿出扇子来扇着雪糕上的冷气:“怎么了阿纲?是暑气太重了吗?”
纲吉侧过头迎上冷风,又和猫咪老师暖烘烘的一圈交替,让他被匣子带来的立体音晕眩更严重了。
“夏目……”他挪动自己过去牵上夏目的衣角,用脸颊肉贴到夏目被雪糕沁凉的手上。
“你会记得我吗?”
你会想念我吗?
你会埋怨我,在你想念的时候无法回应吗?
夏目将纲吉抱过来,让他能靠着自己的大腿做膝枕,一只手继续轻扇,另一只被纲吉脸颊碰瓷的手托过他的脸轻轻一捏,转向他的额头测温。
猫咪老师没有打扰温情时刻,安静呆在纲吉的身后,夏目扇来风他也能吹得一二。
“记忆一定是会磨损的。”夏目没有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糊弄纲吉,“但我想当下的情感是永恒的。”
“再盛大一些吧,你的离去。”安静的猫咪老师叼来了一份传单。
夏目永远那么温和:“来一场灿烂的告别,庆祝我们的相遇。”
如果相遇的目的是为了离别,那就要好好说再见吧,就在夏日的绚烂里,在一瞬而逝的烟火里,互诉爱意。
“也是庆祝旅行的告一段落。”reborn的声音有些低,“庆祝‘独一无二’的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