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苏璃解开了左臂的包扎。
伤口已经收口,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肉。边缘处,几点干涸的血迹渗在纱布里,在昏黄的光下泛着暗沉的红。
她指尖凝出一丝极细的水流,开始清洗。水流触到伤口时,几颗血珠被冲刷下来,落在下方垫着的素白棉布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苏璃的手没有停,只是眉梢轻微动了一下。她将最后一点污血拭去,随手将染血的棉布团起,正要收起——
门被推开了。
林默站在门口。他手里拿着一个瓷瓶。
“周康让送的,石髓兰凝露。”他将瓷瓶放在门边的矮柜上,目光落在她正在收拾的棉布上,“说是有助气血恢复。”
史舒离(苏璃)“嗯”了一声,将棉布塞进旁边装废料的竹篓,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卷干净棉布。
林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到桌边。倒了一碗清水,推到她手边:“净手。”
史舒离顿了顿,抬头看他。
他正垂着眼,看着那碗水。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得死紧。虎口那道旧疤,在烛火跳动间若隐若现。
“多谢。”她说,伸手去接碗。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碗沿的瞬间,林默的手腕极细微地向外偏了半分。
水碗微微一晃,小半碗水泼洒出来,恰好浇在方才那团塞进竹篓的棉布上。
湿意迅速洇开,将棉布上暗红的血迹浸染开来。那些血色变得更淡、更透,却也更加清晰地透出底下一抹极其微弱的——
金。
像初升的太阳探出山沿儿的那一遛边儿,又像是深潭底沉淀了千年的矿石被碾碎后调出的底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林默的呼吸停了半拍。
史舒离的动作也停了。
她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目光落在那片被水浸透的棉布上,又缓缓移向林默的脸。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三个心跳的时间。
然后,她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帕子,开始擦拭桌上洒出的水渍。声音平静无波,甚至比刚才更淡:
“药力未散而已。”
帕子边缘沿着桌面的木纹一道一道抹过去:
“青莲药体,以身为炉。疗愈时需催动本源,偶有气息外泄,属正常现象。”
林默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片棉布,盯着那抹正在水痕中缓缓晕开的金。那颜色太熟悉了——熟悉到他闭着眼都能在脑海里一笔一笔描摹出来。
多年前,他受伤时,她渡给他的,就是这个颜色。
三年前,他因煞气失控昏迷时,梦里反复浮现的、缠绕在他心脉上的暖流,也是这个颜色。
而且……
那气息……
“史道友这‘药力’,”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倒是特别。”
史舒离擦拭的动作停了停。
只有一瞬。
然后她将湿透的帕子也扔进竹篓,盖住了那片染血的棉布。
“特别,是因为罕见。”她站起身,走到药柜前开始挑拣草药,背对着他,“若无别的事,我要配下一剂药了。”
逐客令。
林默站着没动。
他的目光从竹篓移向她挺直的背脊,又从背脊移向她正在拉开抽屉的手。
她的指尖很稳,分拣的动作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一株灵草的份量都掐得分毫不差。
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