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外围,子时三刻。
陈淮刚完成一株百年清心草的采集,小心地将灵草装入玉盒,收入储物袋。
这是他接的宗门任务之一——采集十株清心草,报酬一百贡献点。对于他这样寒门出身的弟子来说,每一份资源都得精打细算。
正准备找处隐蔽地方调息片刻,忽然,前方密林深处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很轻,很乱,还夹杂着压抑的喘息。
陈淮瞬间警醒,闪身躲到一块巨石后,屏住呼吸,透过石缝向外看去——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落,照亮了小径上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
林默师兄?!
陈淮瞳孔微缩。
眼前仿佛又浮现那个在坠星海重伤濒死的少年。
当时他带着领队长老回去那个岩缝时,除了一地的血迹,已不见林默踪影。他自责了好久,想着受伤昏迷的林师兄毫无自保之力,必然是被妖兽给吞了。
结果回到宗门第二天,就意外得知林默筑基的消息。他虽然为林默高兴,但也实在是惊讶异常。不知那天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思绪回转。眼前的林默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带着未擦净的暗红色血迹,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
中毒了。
陈淮一眼就看出。
而且不是普通的内伤或轻毒,是根基受损的迹象。
他想起数日前在宗门里听到的流言:
“听说了吗?林默偷了丹堂的筑基期固本丹!”
“一个庶子……起了贪念也正常。”
流言传得沸沸扬扬,细节详尽得仿佛亲见。
陈淮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他跟林默在外门时就认识,外出历练时,经常会用自己本就紧缺的资源帮助一些落难的同门。那样的人,怎会偷盗。
脚步声渐近。
林默踉跄着从巨石前走过,距离陈淮藏身之处不到三丈。
要帮吗?
陈淮握紧了剑柄。
这毒,会不会跟萧师兄有关?如果有,帮了,就是明目张胆与萧家作对。他只是个凡人出身的普通弟子,得罪萧家,别说他自己,就连家里都可能受牵连。
陈淮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夜空气涌入肺腑,让他头脑清醒了些。
他从巨石后走了出来。
没有立刻上前,而是保持着三十丈左右的距离,借着夜色和树林的掩护,远远跟着。
-
破晓前,东南五百里,废弃驿站。
驿站荒废多年,残垣断壁间长满杂草,门窗朽坏,在晨风中发出“吱呀”的呻吟。
周康站在院子中央,看着手中那个灰色的包裹,沉默良久。
包裹里是他精心准备的东西:
一张手绘地图,标注了黑风崖蚀骨洞的详细位置,以及沿途可能遇到的危险区域。
三瓶丹药:一瓶疗伤丹,可以暂时缓解痛苦,两瓶补气丹。
一小块冰蓝色的玉简残片。
还有一张苏璃交给他的字条。
他想起十五年前那个雨夜。那时他执行一个任务误入险地,被一头筑基巅峰的毒蛟重伤。他拼死逃出,倒在林家村外的泥泞小路上,意识模糊,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是林默的母亲,发现了他。
她把他拖回村里,用祖传的草药为他清洗伤口、压制剧毒。林家村很偏僻,没有药师,没有丹药,她就用最土的办法,一遍遍为他换药、喂粥。他在村里躺了七天,她才从鬼门关把他拉回来。
他问她:“你不怕我是坏人?”
她摇头,笑了:“坏人不会伤得这么重,还死死护着怀里那枚给儿子买的糖。”
他这才发现,自己昏迷时一直紧紧攥着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饴糖。那其实是他准备带回宗门给相熟的小师妹的。
后来他才知道,她那晚冒雨出村,是为了给发烧的儿子买药。救他,纯粹是出于善念,没想过任何回报。
再后来……他伤愈离开,留下一枚传讯玉简,说“有事可找我”。
她从未用过。
直到她病重去世,萧家来接人。
他赶去时,只见到她最后一面。她握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周……周仙长……我儿子……拜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