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谢尔德的心情很不好。

他感觉自己急需老婆的安抚，然而刚回到雪屋，就看到Phi正在尝试开窗。

雪屋自动判断Phi是想要逃离，在窗口掀起一条小缝后，整座屋子直接进入了封禁状态，发出警报。

Phi惊慌失措地站在窗后面，但很快就镇静下来。他如今连通了整个雪屋的系统，应该能把警报关闭……吧？

于是Phi尝试着检索雪屋的警报系统，尝试着输入指令。正要按下确认时，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凉风。

“Phi……”

Phi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就看到谢尔德阴森森地盯着他。

“Phi，原来这就是你讨好我的理由？你还想着离开我？”

即便Phi在雪屋当中待了这么久，谢尔德也依旧患得患失。或者说，谢尔德从来没想过Phi是自愿留下的，他只是在自欺欺人。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试探一回，Phi就尝试着想要离开，这谁受得了？

谢尔德从来没想过捕获一只圣诞老人仿生人会这么难。他只想要彻彻底底爱自己的伴侣，而不是只想着向外逃的仿生人，但仿生人似乎就是这样——上面书写着公司的印记，无论如何都想要逃回……

一想到这里，谢尔德脸上阴气森森。Phi在公司里待了那么多年，还有无数的同事，他甚至和麋鹿的关系都比和自己还要好，他肯定很留恋公司吧？

谢尔德快要原地爆炸了，却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来。

“你说啊。”

Phi似乎被谢尔德吓到了，漂亮的脸上写着惊慌。他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却没想到谢尔德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

“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千篇一律的话术对我已经不管用了，你根本不可能出去！”谢尔德恶狠狠地说。

虽说他的手掐着Phi的脖子，却根本没有用力，像是死掉24小时的尸体那样，骨骼与皮肤十分僵硬，只虚虚在Phi的脖子上套了一圈。

Phi沉默一瞬，然后就反身一扭，从他的手底下挣脱了出去。他像一只灵活的鱼，谢尔德简直又要看笑了。

“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我以为我们已经过了这个阶段了。”

这可把谢尔德弄迷茫了，他下意识反问：“哪个阶段？”

“反正就是这个阶段。”

谢尔德：“……”

他的小仿生人好像一直和他不在同一个频道。谢尔德忽然也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心中升起希望，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现在还要回去工作吗？”

这是自从他将圣诞老人囚禁后，第一次尝试着获知圣诞老人的意愿。

说实话，谢尔德其实很胆小，总是担心Phi会用伤人的话语刺伤他，直到现在才敢问出这个问题。

Phi眼神澄澈而真挚地说：“不，我现在只在你身边工作。”

谢尔德：“！！！”

脑海里绽放出绚烂的烟花，谢尔德开心得不行，他简直想抱着Phi狠狠亲上一口。

即便是骗他的，他也认了！

却没想到Phi又说：“只是我担心你一直在嫌弃我。先生，我只是最低级型号的圣诞老人，仿生人很笨，没有任何高级设定，也没有任何人类情感。”

说到人类情感时，Phi的嘴角微微向下，看来也对自己很不满。

谢尔德看不得这个，连忙说：“不，我怎么可能嫌弃你？亲爱的Phi，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仿生人，我敢对着帝国徽章发誓！”

帝国军事学院的学生算是一半的军校生，谢尔德现在敢对着帝国徽章发誓，说明他已经将这誓言放在了帝国的位置。Phi惊慌失措，连忙捂住他的嘴，只以为他在安慰自己。

“先生、先生，不要说了。”Phi声音都带点哭腔，“在您身边我很开心的，没有想过要逃离。在您身边，至少我不会像从前那样忙忙碌碌地去工作，您是我的救赎。”

谢尔德瞳孔一缩。

“先生，那些工作早已消磨了我的思绪，或许再这样下去，Phi会退化成只听指令的普通机械。是您把我救了出来，所以我想要待在你身边，当您的管家。”

“可是管家要做的事实在太多了，我比不上前辈，一直在惹您生气，一直在犯错……我在想，要不您还是将我当成Sex机器人吧？”

“不……可我好像连Sex机器人该尽的职责都办不到。对不起，先生，真的很对不起……”

Phi说着说着忽然泪如雨下。这就是他一直以来这么自卑的原因，他知道自己和谢尔德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作为最低级的仿生人，Phi可以是一样物品，也可以是一尊能被随意贩卖的摆件。

只有在谢尔德这里，他才感觉到自己被当成人。

只有谢尔德把他当成了最珍贵的、独一无二的珍宝，圈养了起来，甚至花那么长的时间布置了精密的罗网，将他死死困住，再无后顾之忧。

谢尔德是真的吃惊了，他捧着Phi的脸，声音嘶哑：“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想的？我的囚禁，还有那些让你反抗的事情，其实都是你的自愿吗？”

逻辑天才的逻辑出现了bug。谢尔德又后退两步，忽然发笑，觉得从前的自己简直可笑至极。

仿生人身上真正的系统也出现了bug，Phi前进两步，反问：“原来先生一直以为那些事都是不顾我意愿所做下的强制措施吗？那我之前为什么半夜要钻先生的被子？”吃自助餐。

谢尔德沉痛道：“我以为这是你的讨好。”

Phi：“……”

谢尔德：“……”

两个人都沉默了，脑子里的bug加起来能组成一个土豆服务器。

片刻后，谢尔德拉着Phi的手在沙发上坐下，表情严肃得像是要拆除一颗影响到整个星系的炸弹。

Phi也有些尴尬，他当仿生人的这17年生涯里还从来没遇到过像这样尴尬、又不知道该怎样解决的事。

最终，还是Phi先开口。他小声问：“所以先生，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谢尔德纠结又疑惑，这位坚定不移的逻辑天才少见的有了犹豫的时候，他也不能确定两人如今的关系。

于是谢尔德试着回答：“我现在很喜欢你，想让你成为我的伴侣。”

依旧是直球的理工男，把Phi吓得直接炸毛，结结巴巴地说：“什、什么？！什么伴侣啊，先生，您不要开玩笑，我不过是个最低等级的仿生人，怎么配成为您的伴侣呢？成为您的泄欲工具还差不多。”

最后四个字一出来，谢尔德感觉自己简直要呼吸不畅，他深吸了一口气，心脏里是绵绵密密的疼。

“亲爱的，为什么你会这么想，为什么你会这么自卑？”

Phi理所当然的回答：“我被创造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小朋友送礼物，搭载着最低级的系统与指令功能，能得到先生的喜欢是我的荣幸。”

谢尔德低声：“Phi……”

Phi又笑着说：“而且啊，能被先生改造成那位前辈的替身，我也很开心，说明至少现在在先生眼中我是有点作用的，这就已经足够了。”

这话又差点把谢尔德气了个半死。

“替身？”

Phi点头：“是的，先生，我能感觉的出来，您将我当成了前辈的替身，不过也是前辈，这么优秀的仿生人我确实比不上，但我也会努力作为替身陪伴在您身边的。”

Phi确实是个腼腆、谦虚又上进的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