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落入异空间不知多少日月后,雷雲坚信自己在画中见到了太阳!
那其实并不很像太阳,无论是轮廓、线条、层次,都与现实世界中的太阳大相径庭。
可不是太阳又是什么呢?只有太阳,才能发出那般耀眼的万丈光芒;也只有太阳,才具备那种睥睨天下的辉煌气焰!
雷雲猛地站起来,面朝画与光的方向,他双手紧握成拳,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这一刻重新流动起来!
惊涛骇浪般的情绪一波又一波地冲上脑顶,最终化作抑制不住的热泪涌出眼眶。
雷雲后悔了,他怎么可以任由自己在这个鬼地方沉沦?是他太消极,一味地怪命运对自己不公,然而命运又怎么没给过自己好处——虽然生下来就注定要被孤立,但是命运让他两次遇到了扬羽!
而现在,命运又慷慨地给予自己如此明显的暗示!
虽然尚不知晓原理,但雷雲此刻百分百确定,诡谲变幻的巨画就是现实世界在此间的投影!
想通了这一点,雷雲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间隔不知多少岁月,他终于再一次将全副精神投入画中。
现实世界里,太阳无疑是指引方向的最佳参照物。对应到画中的投影世界,抽象的太阳同样也是最易被观测到的巨型坐标。
以此推测,诸如月亮、高山、天空,大地……这一类相对固定和单一的景物,也应当容易从画中被分辨出来才对。
照着这个思路,雷雲将视线集中到画中相对静止不动的大块图案上,一边仔细观察,一边在心里飞快地思考一个重要问题——现实中的物体作为投影入画,为何会变得光怪陆离、难以辨认?
单从太阳的变化形式来看,画中的投影绝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投影,至少还包含了透视原理,否则无法解释为何画中的太阳会如同被一层层剖开、又强行叠加回一个单一平面一样。
以此推断,画中的高山很可能也不是正常的山川模样,而是将一枚又一枚的土石颗粒掰开揉碎,再重新拼回一张平面里去,甚至连隐藏其中的蛇鼠虫类都能被“看见”;而画中的云彩很可能也不是一朵云,而是云里无限细节的叠加态。
一旦想通了最关键的一点,再看那些匪夷所思的图案,细想下竟都是符合透视与叠加的双重规律的!
这一系列猜测,哪一个说出来,都会被笑作痴人说梦,被当成天方夜谭。然而雷雲此刻胸有成竹甚至心潮澎湃,因为他无比地清楚规律就是规律,规律再怎么匪夷所思,都是一个世界里的固定法则。那些符合规律的事,即使看起来多么奇葩离谱,也是真实合理的,因为它是这个世界法则的产物,它符合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
接下来,就是要用更多个例,来验证规律的正确性和普遍性。
雷雲试图从万千图案中找出能与规律印证的个案。
与之前的颓唐绝望截然相反,这一回,他来了精神,也有了目标。卯足了一股劲,他将脑中精神力尽数投入到眼前千变万化的投影世界中,心彻底静下来。
神识这个东西,是越使用越强,越不用越弱——上限几乎就是没有,下限则干脆为零。原本他处于自暴自弃当中,什么也不想,头脑一片空白,几乎就是废用了。而现在,就像在枯竭的精神世界里发掘出一枚珍贵的泉眼,雷雲一下子就复苏了!
灵魂陡然上升到了另一高度,他本着好奇和钻研的态度,去欣赏和探究画中万物。精神力用去的越多,产生的便更多。身体在虚空中入定,雷雲完全沉迷入画,看了多久也不知道,一眼也似万年。
后来的某一时刻,雷雲终于找到了第一样符合规律的事物——天空。
现实中的晴空常常湛蓝如洗,一丝云彩也无,而在投影世界里,他终于捕捉到了一大片近似静止的蓝色画面。
忽而有丝丝缕缕的白色嵌在了大片的湛蓝色块中,并且不断变化着形状。雷雲望着那白色笑了,知道那一定是哪片淘气的浮云在作乱。
再后来的某一时刻,他在一大片墨汁样的色块当中,看到了月亮的无限细节——外壳是无尽的岩石和荒土,内核是漆黑致密的金属。没有生命,没有水源,更加没有传说中的玉兔与嫦娥。
再后来,他慢慢辨认出了雪山与沙漠。
每一朵雪片里藏着的六角形晶体构造,每一粒沙中被亿万年风雨所锤炼而成的石英剖面,都让他叹为观止。
这些相对静止不动的大型景观是最容易分辨的,可光是研究这些,便耗费了雷雲巨大的精力。他曾被迫多次中断观测,只因为再看下去,他就快要因透支而遭到反噬了!
就这样看一阵歇一阵,也不知又过去了多久,雷雲渐渐地能够认出一些静止的小物体,比如树枝、草叶、花朵……再后来,他突发奇想,开始专门研究起了动态图案。如此又过去了不知多少岁月,终于在某一时刻,他确信自己看到了“人”。
一开始,雷雲简直没法将这些零零散散的图像还原成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