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把手勾在李无晦脖子上,手指碰到他颈后的脊骨,忍不住又蹭了一下那块微突。
收回手后就看到李无晦晦暗不明的神色,她不解地眨眨眼。
难道他发现自己觊觎他的骨头了?
对于一时想不通的事,悬黎一向置之脑后。
抱着小狼崽就进了宏藏寺,跨进门槛后,又扶着寺门回望尚未离开的李无晦。
“你不进来?”
“你若没去处,便安心住这,我就不进去了,照顾好自己。”
看李无晦要牵马离开,少女清透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那你还会来看我和崽子吗?”
这还是李无晦听她说过最长的一句话了。
李无晦看向悬黎一丝邪念都没有的单纯脸庞,忽的失笑了,眉眼间逸出一丝不羁。
明明就是两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从这女郎的口里说出来,倒像是自己负了她一般。
可悬黎仍是执着地盯着他,等着他的回复。
罢了,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娘子。
李无晦收回视线利落上马,向后摆摆手,说:“不来了,望自珍重。”
说罢如同一阵风似的驾马而去。
住持望向那道飞驰而去的背影,又瞧瞧身边盯着那背影的女郎。
直觉自己看了一场缠绵悱恻的妾有情郎无意。
“女郎如何称呼?”
悬黎收回视线,“芈悬黎。”
说罢又想起李无晦上次问她名字的情形,又在空中比划几下。
“是这个芈,不是米汤的米。悬黎是‘梁有悬黎,楚有和璞’的悬黎。”
悬黎这几日在营中和胡阿婆、雷樊他们日日唠嗑,已经能自如说话了。
住持盘着手中的紫檀佛珠,引着悬黎往禅房走去。
“芈?倒是少见的姓,芈檀越莫不是自楚地而来。”
悬黎打量着寺内的建筑,视线扫到一口巨大的黄铜钟,有近一丈高,眼前一亮,不知这钟敲起来是何响动,必然气派!
见悬黎不回话,昙觉也不多问,只揭过话头,又给悬黎讲起这钟的来历。
悬黎听得津津有味,想起怀里小狼没了口粮,向昙觉问寺中可有刚下崽的母狗。
昙觉看到狼崽就会意了。
“狗没有,倒是有羊,芈檀越可自行取用。”
悬黎点点头,顺着狼崽的毛,没想到眼下这小狼还沦落到得喝羊奶了。
悬黎想象着小狼冲自己咩咩叫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一颗尖尖的虎牙露了出来。
面上的病气被冲淡几分,盛着春光的眸子笑意湛湛,好似把山中灵气都汇聚到了这一汪浅浅的湖泊里。
这副明媚的笑貌又落进了他人的眼底。
倚在藏经阁窗台前的崔远青失神地盯着少女远去的背影。
世上竟有这般女子……
他拾起落在桌前的古籍,真似屈子笔下的山鬼,神秘率真,流眄动人。
悬黎推开禅房,清幽静谧,一尘不染。
她把睡着的狼崽放到床榻里侧,自己也躺下来,扯过被褥盖在身上。
她还是更喜欢赤水营,那里人多,还有胡阿婆,就是床小了点。
宏藏寺的禅房,除了床大,哪里都不如赤水营。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难得做了个梦。
梦里还在荆山,面前是十岁的兄长,而自己那时才三岁。
她高兴地扑进阿兄怀里,阿兄总是能从袖袍里变出新奇的小玩意儿。
有时是一块饴糖,有时是一个玉蝉,又或者是一只乌黑神气的大甲虫……
悬黎翻了个身,嘴里呢喃着阿兄。
出来这么久,也不知兄长如何了,悬黎以为自己不会留恋荆山的一切,可现下却在梦里忆起了少时哥哥总是陪着自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