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珩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身姿端正挺拔,“明溪和你嫂子那边,我都看过了。”
“你说得没错,是我这个兄长做得不够。”
他坦然自省,却没有换来卫珩半点动容。
他甚至还翻了个身,背对着石桌方向,一副懒得搭话的模样。
卫珩眼底温和褪去几分,声线缓缓沉下,“起来。”
"长辈与你说话,你就这般态度?半点规矩都无。"
卫珩不耐地嗤了一声,“不过比我早出生几年而已,你算哪门子长辈?”
话虽嚣张,但他心底终究敬畏着这位长兄,不敢过分放肆。
他不情不愿地从藤椅上直起身来,眉眼间带着别扭,“有什么话快说,捡重点讲。谁有心思听你在这絮絮叨叨的说教。”
“京畿卫的差事,你不必当了,”卫瑜缓缓道,“我会去同指挥使赵大人交涉,把你调到翰林院当差。”
卫珩愣了一下,当即脱口拒绝:“你是哪根筋不对?我书都没看过几本,你让我去翰林院作甚?”
“把你调过去自不是指望你伏案读书、修史撰文,”卫瑜神色淡然,“我替你谋的是典守一职,你平日只管值守库房典籍、巡查院中风火,是个闲差。”
卫珩品出他的用意,眼中戾气翻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你不过是想把我拴在你眼皮子底下,好时时刻刻管束着我。”
“不错,”卫瑜坦然承认了,“京畿卫上下同僚皆碍于侯府颜面,无人敢真正约束你,这些年你愈发大胆,前些日子当街斗殴,打了冯侍郎的儿子,事态轰动京城,险些直接闹到御前。”
他语气沉了几分,“不把你拴在眼皮子底下,我永远得跟在你后头收拾你那些烂摊子。”
“谁让你替我收拾?!”卫珩愈发暴躁,“那桩事早已尘埃落定,连官家都亲口发话不予追究,事过境迁,你如今倒翻起旧账问责我?”
“官家宽宥,是因为看荣安侯府的面子,并非你行事无错、理所应当。”
卫瑜语气沉静,他不想和弟弟深谈过多官场人情的弯弯绕绕,可今日也是铁了心要掰正他这无法无天的性子。
若是由着他这样随心所欲下去,今日敢当街殴打朝臣子嗣,来日便可能敢无视律法、闯下弥天大祸,届时谁还护得住他?
卫瑜继续道:“你若不想去翰林院虚度光阴,那也可以。去收拾行装,入军营历练。”
“你既不喜文书、不喜被我管束,又擅长舞枪弄棒,那便去北疆,那里军纪森严,也好磨砺磨砺性子。”
“要么翰林院,要么北疆,二选一,你挑吧。”
卫珩越听越气,胸腔里的戾气几乎要冲破理智。
倒不是他畏惧军营苦寒,而是他厌恶极了卫瑜这幅万事尽在掌握、事事替他安排的模样。
从小到大,他都被拿来和卫瑜比。卫瑜行事端方、步步稳妥,是人人夸赞的天之骄子;而他无论做什么,都是顽劣胡闹、不成大器。
卫瑜也就自然而然的端兄长的架子,总是沉着脸教训他。
甚至连婚事,当初都是卫瑜提着棍子把他打服的。
如今倒好,管完了婚事,还要管他的前程。
好似这辈子都只能顺着卫瑜规划的方向走。
“卫瑜,”他咬着后槽牙,眼底压着翻腾不息的怒火,声音沉淀发哑:“你凭什么让我选?你真以为,我事事都非得听你的?”
“凭我是你哥。”
卫珩冷笑一声:“那又如何?老头子还是我爹呢,你见过我听他的吗?”
“卫珩!”卫瑜的好脾气似乎耗光了,脸色愈发沉峻,“注意你的措辞,谁教你这般目无尊长...”
剑拔弩张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云疏月端着一盏沏好的茶,似乎全然未察觉兄弟二人针锋相对的氛围,眉眼温顺的将茶杯放下。
“大哥,喝茶。”
她的声音像一缕温软的风,轻轻吹散了院中紧绷的戾气。
她侧眸看向一旁脸色铁青、怒火未平的卫珩,轻声劝慰:“小侯爷,你身子刚好,不易情绪波动过大。”
卫珩没好气的睨她一眼,“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如今连小爷的事都敢插手?一边去,别在这瞎搅和!”
云疏月神色未慌,只是垂眸,将另一盏茶往他的方向轻轻推了推。
卫珩冷哼一声,生硬别过脖颈,扭头看向别处。
石桌对面,卫瑜将两人这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眸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
不是说,卫珩不喜欢这个妻子吗?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