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事事都不如意。
车厢陷入静默,卫珩坐立难安,琢磨着该如何弥补,才能哄得她脸色好看些。
马车恰好经过一条文雅街巷,街边铺子林立,多是书卷相关的行当,墨香顺着风飘进车里。
卫珩眼底骤然一亮,扬声道:“停车!”
常满立刻勒住缰绳,“怎的了二爷?这地界没饭馆。”
卫珩将马车帘子掀起,当先跳了下去,朝着里头喊:“下来。”
云疏月下了马车,疑惑的看着他。
卫珩故作随意的往那些铺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不是喜欢画画?”
“昨日见你那套纸笔又破又旧,能画出什么东西?”卫珩语气里依然带着挑剔,“进去挑一套新的。这玩意我不懂,你自己挑中意的。”
云疏月心头微动,抬眸看着那些铺子,明明眼珠子都快跟过去了,偏嘴上还在推拒:“不用了小侯爷,我用惯了那些,换新的反而不熟悉。我们快些去吃东西吧。”
卫珩一语戳破她的心思:“你是觉着爷跟着你,你不好挑东西吧?行,你自个儿去,看上什么便买,不用给爷省钱。”
说完,他扔给云疏月一个钱袋子,自顾又上了马车。
云疏月掂量着掌心沉甸甸的重量,嘴角终于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朝街内走去。
......
云疏月其实是故意把卫珩支开的。
这些文房铺子大多也收画稿,她边买边向掌柜打听谁家收绣品花样子的事,逛了小半柱香的时辰,才抱着纸和笔折返马车。
她以为卫珩又会嫌她拖沓磨蹭,但他竟出奇的没有半句怨言。
云疏月把采买剩下的钱还给他,才刚伸出手,便被他一记冷眼瞪回来。
“给你就拿着,你这人怎么这么麻烦。”
不等云疏月说话,卫珩已经叫常满打了马,车子轱辘轻晃,缓缓驶离街巷。
车行途中,卫珩倚着软垫,漫不经心道:“明儿个起,小爷要回京稽卫当值了。府中缺什么少什么,你自己管徐先见要,若他再敢拿乔推诿,你便告诉常满。”
云疏月点点头:“知道了。”
卫珩心道,就一句知道了就完了?
也不问问自己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
她这个妻子便是这样当的!
云疏月眼见着卫珩面色骤然转阴,她暗自纳闷,这卫魔王一天到晚情绪也太多变了罢。
两人没有去醉月居,找了个家常馆子吃了点东西,一路无话的回了荣安侯府。
一回积玉阁,卫珩便冷着脸去了书房。
晚翠殷切的帮云疏月把那些锦盒和纸笔搬回了屋子,鬼鬼祟祟的凑到她跟前。
“姑娘,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二爷昨儿去了春华亭,发了好大的脾气,满院子丫鬟仆妇都听到了。”
云疏月困惑:“为何发脾气?”
“是为了钗子的事,”晚翠脸上笑眯眯的,“二爷狠狠训了大小姐一顿,还说往后要给你撑腰呢。”
晚翠一把环住那些价值不菲的锦盒,眼神直冒精光。
难道...莫非...她家姑娘要得宠了?
云疏月却是发了一会儿呆。
若是如此,那她今日说那些话,就确实有些不识好歹了。
难怪他会不高兴。
“晚翠,”云疏月启口道,“去裁一块浅青色绢料来。”
“姑娘要做东西啊?”说话间,晚翠已放下了那些锦盒,转身去往内间置物柜寻布料。
云疏月淡淡“嗯”了一声。
她取出适才买回的细毫毛笔,拿出惯用的颜料盒来,匀了少许赭石混一点朱砂,调出温润的红色。
晚翠很快捧着青绢回来。
云疏月把绢布平铺在案头,先以淡墨勾勒轮廓,寥寥数笔便勾出一匹四蹄微抬、案首挺胸的骏马身形。
往日偶然听府里下人闲谈,卫珩有一匹良驹,通体鬃毛与皮毛赤红似焰,无半点杂色,跑起来就像一团滚动的火云。卫珩爱惜至极,亲自取名“烧云”。
她回忆着下人们的描述,把先前调好的颜料晕染至马身,再以浓墨细笔勾勒根根飞扬的鬃尾。
一匹神骏如火的马很快跃然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