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吩咐:“去把我那套工具翻出来。”
她说的是从前在乡下糊口的本事。当初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庄子里有个年迈的嬷嬷,不忍看她主仆二人挨饿受冻,便教她给人画花样子。
云疏月学得认真,又颇有天资,无论是衣裙纹样,还是扇面窗花、首饰雕刻,经她笔下勾勒皆是鲜活灵动。周边绣坊都爱收她的画稿,乡下夫人也常上门求购花样。
靠着这门手艺,她攒下细碎银钱,撑起了她和晚翠的小日子。
“姑娘,这恐怕不好。”晚翠眼中有些焦急,“若做花样,难免要和外头人打交道。如今不比从前,侯府人多眼杂,只怕他们又要拿姑娘出身寒微、市井气重来笑话您。”
晚翠咬了咬牙,主动提议:“姑娘,要不咱们变卖几件嫁妆首饰吧?”
云疏月立马拒绝:“嫁妆动不得。”
“嫁妆已入府册,若是无缘无故变少,府里管事必会察觉,问起来如何解释。”云疏月神色笃定的道。
江氏给她备的嫁妆本就是拿来勉强撑一撑场面,并不多,若被人发现她身为主母还要变卖嫁妆度日,那场面才真是难堪。
“我晓得你的顾虑,你放心,我会低调行事,找稳妥的中间人转手,尽量不露面。”
“如今我身边丫鬟多了,在府内处处需要打点,只节流、不开源终归不是办法。”她拍了拍晚翠的手,温升宽慰,“自己挣的底气,比旁人施舍的偏爱要牢靠百倍。听我的,去拿吧。”
晚翠只得重重“哎”了一声,下了榻去翻箱子。
......
祠堂里,卫珩生着闷气。
云疏月那天走时明明答应他还来,却再也没见人影。
饭菜倒是一日三餐送得很准时,可送饭的人只有晚翠。
第一顿他忍了,第二顿他又忍了,第三顿...试问谁能忍住?!
“你主子人呢?”
食盒里再没有那天的“粗茶淡饭”,只规矩的放着侯府的三菜一汤。他扫了一眼,实在没食欲。
晚翠道:“少夫人身子不爽利,在屋里歇着。”
身子不爽利?这听着倒像女子来月事。
卫珩本来不欲细问,无意间抬眼,正好瞥见晚翠躬身准备餐具。
窗边天光斜斜落下,两道粉色的浅痂落在她的脸颊。
“你这脸怎么弄的?”
晚翠心头一慌,下意识抬手捂住,仓促道:“奴婢前日不慎摔了一跤,蹭到的。二爷您慢用,奴婢晚些时候来收食盒。”
说完,她福了福身,快步转身离去。
卫珩立在原地,眉心蹙起。
这丫头往日见他虽有惧怕,但不会像今日这般慌张。
她回话一点不坦然,那痕迹也不像是摔的。
不对劲。
卫珩起身大步走向门口,一把将门推开。
“去把常满给我叫来。”
守门的侍从吓了一跳:“二爷,老爷吩咐了,时辰没到,您不能...”
“啰嗦!”卫珩一脚踹了过去,“马上把常满给我喊来。”
侍从捂着屁股,哆哆嗦嗦去喊人了。
常满很快进了祠堂,垂手听令:“二爷。”
“去查。”卫珩眼底戾气暗生,“这两日积玉阁发生了何事,晚翠脸上伤怎么弄的,查清楚立刻回我。”
常满见他神色冷肃,不敢耽搁,当即应声退下。
不过半柱香功夫,常满便折返而归,只是神色局促,不敢直言。
卫珩抬眼扫去,冷声催促:“说。”
常满硬着头皮道:“二爷,前日夜里,少夫人和大小姐碰上了。大小姐掌掴了晚翠,留下了划痕。”
卫珩:“说完。”
“还有...大小姐说夫人戴的那钗子是她的,当众抢了过来,给砸了...”
卫珩听到这里,袖袍狠狠一拂。
“去春华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