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
僵硬。
黑洞洞的眼睛像两口枯井。
倒映出她自己的脸。
孟晗呼吸微微一滞。
下一秒,火焰熄灭。
屏幕亮起几行血红色文字。
火焰熄灭,她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已激活】
【怪谈用户:孟晗】
【欢迎来到魇域乐土】
【凡人蜃影】(红色)
【幽冥悬棺】(灰色)
【绝境罗生】(灰色)
【重返人间】(灰色)
只有【凡人蜃影】是红色的,剩下都是不可选中状态。
这是什么恐怖游戏吗?
孟晗低声骂了一句,脚步却越来越快。
她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地下通道里那股潮湿阴冷的气息,已经不像普通暴雨天该有的感觉了。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里慢慢苏醒。
可等她快走到通道尽头时,脚步却猛地顿住。
不是因为天黑,而是入口楼梯和紧急出口灯光不见了。
一扇红色的门在潮气中凭空出现,和app图标一模一样。门扇上的红漆裂开无数细纹,斑驳、鲜艳,像干涸很久的血,又重新渗出了颜色,门框下沿泛着一种死人骨灰似的土白色。
门的两侧,挂着一对大红灯笼。
昏暗的红光投射在墙壁上,被拉扯成细长扭曲的影子,乍一看,像两颗吊在半空的人头。
门轻轻晃动。
发出的却不是木头摩擦声,更像某种潮湿柔软的东西,在被一点点撕开。
孟晗盯着那扇门,眉头缓缓皱起。
那材质根本不像木头,倒像晒干后的人皮。薄薄一层,被风吹得微微起伏,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街边挂着的风干牛肉。又像殡仪馆里没烧完的纸扎。
这张纸门就立在孟晗正对面。
阻挡去路。
——吱呀。
——吱呀。
灯笼转了转。
孟晗眯起眼睛,盯着灯笼。
不是像人头,它本来就是人头。直到人头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孟晗看清,那居然是自己的脸。
四目相对。
她的面孔被人做成了纸糊小人头,黑白分明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她,嘴角却高高翘起,露出一个死人般僵硬的笑。像有人把她的脑袋砍下来,做成了祭祀用的纸人灯笼。
孟晗呼吸一滞,回头看去。
身后。
竟也出现了一模一样的红门。
前后封死。
无路可退。
无论选择向前还是后退,她只有一条路——推门进入。
手机响起。
来电人:【**未知**】
孟晗接起电话,没出声。
电话那头先传来海浪声。
哗啦。
哗啦。
潮水拍岸,空旷又遥远。
随后,一个女人开口了。
声音温柔得像情人耳语。
“你来了吗?”
“你快推门进来啊。”
“孟晗。”
“孟晗,快来啊。”
声音很熟悉,但孟晗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不是胡拜月的声线,也不是医生护士的音色。
前后无路,既然这样,
孟晗迈步走向朱红色大门。
十米。
五米。
三米。
越靠近,那股海水腐烂后的腥味就越重,像无数死鱼泡在涨潮后的淤泥里。
——嘎吱。
门自己开了。
门后的景象模糊不清,冰冷、潮湿的海风迎面扑来,强烈得让她的皮肤瞬间变得粘腻,仿佛被浸泡在死水中。身体不由自主地被那股风拉了进去,在身体穿越门的刹那,门消失了。
手机app提示:
【凡人蜃影怪谈:海女咒歌】
【已开始】
……
四周弥漫出雾气,孟晗发现前方不远处竟站着四个人。
三男一女。
其中一名身穿纯白短袖的男人回头打了个招呼:“新人?”
“过来吧。”
孟晗狐疑扫视了一眼。
男人笑着说:“我叫七尾,也是乐土用户。”
他笑得和善,点点胸膛自我介绍:“这次加上你一共五个人,我、你、张睿、陈昊、瑶瑶。”
另外两个男人状态明显不对。
一个脸色灰白。
另一个抖得厉害,像下一秒就会崩溃。
剩下那个女孩一直偷偷观察孟晗,双手死死攥着袖口。
孟晗仍然没说话。
名叫陈昊的玩家看了看孟晗,注意到什么说道:“来了来了,来了!”
雾气中,颤颤巍巍走出来一个纸人。
纸人大约一米高度,看样子是个身穿粉衣的束发女子,眉眼上挑,手摆出观音姿态,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尖锐的,如同指甲抓挠黑板的声响:“月下潮生,潮殁人心。重游赏景,如梦如幻。若欲远行,必断所系。”
“海女咒歌。”
“拯救期限:七日。”
“恭祝好运。”
话音刚落,纸人开始自燃。
灰烬飘向天空,周围的迷雾渐渐散开。
孟晗低头看表,原本应该是下午16:07分。
现在变成了19:21分。
时间变了。
不是现实世界吗?
孟晗:“拯救期限?”
“没人知道为什么这么叫。”七尾摊开手,语气却很平静,“不过按照以往经验来看,这代表生存时限。只要活过七天,玩家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灰白色的潮雾像活物一样,从众人脚边一点点漫过去,沾湿裤脚。空气里弥漫着海水腐烂后的咸腥味,闻久了,甚至有种尸体泡涨后的腥臭。
陈昊已经低下头,拼命在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上记录,生怕漏掉一个字。
七尾问:“记下来了?”
“都记下来了。”陈昊写完后,额头全是汗,“这种提示最好全记下来,真遇上东西的时候,说不定能保命。”
他抬头望向孟晗。
“你也记一下,你是新人,别拖后腿。”
七尾咳嗽两声,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紧张局面,说道:“谁都是从新人过来的,既然已经开始了,咱们就齐心协力赶紧破局。”
他又对孟晗说:“自我介绍一下吧,不需要真名,我们好称呼你。”
“孟晗。”她说道。
不是真名,也不一定是假名。
如果有人知道这个名字,也许会给失忆的自己一些线索。
她果断还是选择了“孟晗”这个名字。
七尾点点头:“你和张睿都是第一次,我还是简单介绍一下这里的规则,我们将乐土又称为怪谈。我们会被传送到怪谈中,根据刚才纸人嘴里的任务提示,也就是‘生路’,找到任务中的规律,然后活下来。这次的任务要求是五天,我们要活过五天,仅此而已。哦对了,这个游戏的核心就是保证自己不被鬼杀死就可以了。”
孟晗若有所思,看向自己手机。
手机有信号。
七尾:“你打一个试试就知道了。”
孟晗:“嗯?”
七尾:“没用的。这里的电话打不出去,只能联系怪谈里的人。”
孟晗轻声:“谢谢,知道了。”
很像无限恐怖类游戏。
听这个七尾的语气,参加怪谈似乎已经轻车熟路了。
她表现得倒是很淡定,脚下泥土的湿冷触感,空气里的腥味,甚至连呼吸时肺部的沉闷感,都真实得不像幻觉。自从进入这里后,她反而有种诡异的平静。
像漂泊很久的人,终于抵达了某个本该属于自己的地方。
七尾观察着这个奇怪的女人,年纪轻轻,不知道是胆子大还是脑子傻。
孟晗问:“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七尾摇头:“被选中了,仅此而已,这就是命。”
这话好似触到了逆鳞,一旁瑟瑟发抖的张睿突然爆发出尖叫:“我就不应该点那个该死的app!我还不想死!我本来和同学约好看电影的,求求你们让我回去吧,让我回去吧。”
陈昊看起来有35岁,像进入进攻状态的野狗,被他吼的有点崩溃:“别喊了!你现在去死,我不拦着!有完没完,你已经哭了十分钟了。”
孟晗扫视过他们,最后目光又落在七尾身上,只有这个男人看起来好交流一些:“这里也是现实吗?”
七尾笑笑:“不是,因为至少现实里,没有鬼。走吧,天已经黑了,夜色开局,危险系数会很高。”
他们面前只有一条小路。
夜幕低垂,月亮隐隐透着一丝微红色的光亮。气温大概二十度左右,湿度很大。孟晗几乎一闻就断定这里靠海,海带和鱼虾的腥味很重,和刚才地下通道飘来的风如出一辙。
小路坑坑洼洼,泥泞不堪,两侧荒草疯长,足有一人高。风吹过去时,草叶窸窸窣窣摩擦,像有人藏在里面缓慢爬行。
七尾走在前面,孟晗走在队伍最后。
走了一会儿,黑漆漆一片看不见路了,手机手电筒照射不到前面两米的位置,如果是悬崖,他们今夜都会死在这里。
七尾:“谁有手电筒?”
“这种情况谁会带……”陈昊话说到一半,忽然愣住。
“等等。”
“张睿,你包旁边插着的是什么?”
张睿一怔。
“什么包?”
下一秒。
他像察觉到了什么,浑身猛地一抖。
——砰。
一个黑色双肩包重重砸在地上。
崭新的手电筒从侧袋滚落出来。
骨碌碌滚进泥水。
张睿脸瞬间白了。
“不、不可能……”
“我根本没有背包!”
他声音都变了调。
“我是去看电影的!我怎么可能背这种东西?!”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