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过得不可谓不舒坦。
王母虽然一直未露面,但考虑得十分周全,处处令人舒心。
花锦捏着王母新送来的鬼偶。
这次的鬼偶造型精致,简直就是缩小版的自己,比起那只小鸡,做事想来会方便许多。
他放回装鬼偶的小匣子,默默叹了一口气。
沈既白连和自己父亲谈话都带着那只小鸡,说什么既然有更好的了,想来是看不起他送的了。
这就是个幌子,花锦心知是沈既白闹脾气。
实在想不通是因为什么,花锦又躺回床上,看着床顶的细纱发呆。
不过,沈既白生气的时候好可爱,置气的手段像小孩一样幼稚。
想起沈既白“哼。”一声就把小鸡塞怀里,花锦轻轻笑出了声。
门缓缓打开。
花锦连忙起身朝门口看去。
是王母,她一身端庄红袍,却光着一双脚。
王母晃晃手中的两壶酒,歪头道:“喝点?”
“好啊。”花锦欣然应道。
她带着花锦七拐八拐,来到了鬼市边缘的礁石上。
花锦留下的酒坛还在那里,不知被哪个小鬼种了几朵细瘦的小花。
王母盘腿坐在礁石边缘,递了一壶酒给花锦:“呐。”
花锦学她坐下,接过酒先嗅了嗅:“梨花春?”
“嗯。”王母拔开塞子,“我想望舒你应当会喜欢的。”
“多谢。”花锦温声道,舍不得喝,就那么拿着。
白茅镇没有,梨花春喝一点便少一点。
王母只闷头喝酒。
花锦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母停下手中的动作,偏头看向花锦:“要不你先问你想问的?”
“最想问的大概是您这么强为什么会被控制吧?”花锦慢慢摩挲着酒壶粗糙的表面。
“那个叫楚少微的家伙,控制我的侍女在吃食中混入了新月花,我就这样被污染陷入沉睡。”她轻晃酒壶,侧耳去听酒壶里的声音,“你的靠近,影响了新月花,我便得以清醒半分。”
“那个乘船的阿婆呢?”花锦道。
王母小喝一口:“是我。你在格桑那里听过,我诞生于冥河,对应着死亡,观生死两界,最好用的自然是老妪的形态。”
“您居然知道?”花锦有些讶异。
王母长叹:“知道啊……鬼市毕竟是我用了一部分精血维持的,但那么久我只能看着。”
花锦有些不知道回什么。
“那个做梨花春的……望舒你叫她岚姐是吧?”王母呼出一口浊气,问道。
花锦沉默片刻,握住酒壶的手用力到泛白:“对。”
王母道:“她被吞了大半的魂魄,凭着一点执念逃了出去。我分了一点力量帮她暂时保护魂魄,万一她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呢?”
“这也是我作为冥河王母当时能尽的一点微薄之力。”
她闷头灌了自己几口酒,才又道:“她找到了你,望舒,我才终于看见了一点希望。”
“还挺没用的。”王母自嘲地笑笑。
“……拥有神纹的龙也会无能为力吗?”花锦遥遥看向云海。
此时正值十五,月亮亮得很温柔。
“神也会无能为力啊……”王母感慨,“不然当初第二个月亮也不会在那次大战中陨落了。”
“这样吗?”花锦收回视线,“为什么总叫我望舒?”
王母并不正面回答:“就让我这样叫你吧。”
“好吧。”
“明天你们就要出发了?”王母问道。
花锦点点头:“对。”
“希望还能再见到你。”王母笑道,“夜深了,风大,你先回去吧。”
“好。您也早点休息。”花锦起身告辞。
王母仰头饮酒,擦去嘴角酒渍:“愿月光护佑你,望舒。”
“也愿月光护佑您。”花锦浅浅笑道,逐渐走远。
回头一看,王母还在礁石边,望着圆月独自小酌。
花锦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手里的梨花春,慢慢往前走。
他断断续续唱起从格桑那里学的歌。
“月亮啊。
请照亮孩子归家的路。
路边的花儿啊。
请让孩子一路不再孤独。
月儿弯,道也弯。
远行的孩子啊。
什么时候能够回家……”
次日。
与王母告别后,花锦又被格桑他们拉着去喝了一圈。
婉拒了众人的挽留,花锦终于来到鬼市入口,面前停了两辆纸扎车。
他走路已经有些飘了:“温泽,再见啦。”
温泽笑道:“我处理完商会的事就来找你们。”
“好啊。”花锦伸出一拳。
温泽没接这一拳,轻轻托起花锦的手。
花锦一脸不解。
一根细细的红绳圈住花锦的手腕,上面编了一枚铜钱。
“这是?”花锦低头看着铜钱。
温泽收回手,指尖状似无意擦过花锦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