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酒没了。”花锦放下酒坛,懒懒倚在它上面。
他掀起眼皮:“你自己也很想找个人说说吧。”
温泽笑了:“你似乎对自己的脑子很有自信啊。”
“嗯……那确实。”花锦笑道,嘴角一点浅浅的小涡,“那你就说我说得对不对吧。”
温泽没有回答:“说实话,我挺喜欢你的。”
“是吗?我也挺喜欢我自己的。”花锦道。
“那很好啊。”温泽托腮,偏头看向花锦,“你让我送那些姑娘出去时,虽然很让人生气,但是我喜欢你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傻子。”说到这,温泽呲呲笑出声。
“喂——”花锦一脸无语,“你这是夸人的话吗?”
“怎么不算呢?”温泽叹道,“要是我当初能遇到一个这样的傻子就好了。”
他垂下眼睫,掩下眼底情绪:“哪怕是拉了我一把的那个贵人,也是因为我能为她创造价值。”
“没事,你现在旁边不就有一个。”花锦闭了闭眼,有点晕。
温泽:“你醉了。”
“还行,人还是清醒的,你接着说吧。”花锦呼出一口酒气。
温泽看着花锦撑着身子的手,手指纤细修长,被碎草留下点点红痕:“你为什么还要帮我缓解病痛呢?我骗了你,但你看上去还挺信任我。”
“你……”花锦抬起一根食指,指着温泽鼻尖,“不也一开始没有拒绝送她们离开的请求吗?总不能非要舍己为人才算善吧。”
“……”温泽沉默片刻,“是吗?”
“所以你找到那个人了吗?”花锦认真道。
“……”
“没有。”温泽收回视线,继续看云卷云舒,“虽然有沈既白给的位置,但那个位置是在大街上,赶过去人也已经走远了吧。”
“不再找找吗?”
温泽自嘲笑笑:“不了吧,她也不一定想见我。”
“哦。”
又是一阵沉默。
礁石边风声很大,混着巨人鬼身上枷锁的碰撞声,听得人心情发闷。
温泽忍不住开口:“你不问问吗?”
“这种事我还是更倾向于对方自己愿不愿意说吧。”花锦学常大哥的话,“乍然遇知己,心意相通又哪里需知根知底?”
“我和你算自知己?我们身上根本没有相同点吧。”
花锦看他一脸不可置信,纳闷道:“你没有朋友么,谁说朋友一定要有相同点。”
“我没有。”
“啊……抱歉。”
温泽仍是诧异的:“而且我并没有说我把你当朋友。”
“这重要吗?”花锦莞尔一笑,“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喜欢我,而是我认可你这个人。”
他指节轻轻叩响酒坛:“况且,你不也说了喜欢我吗,咱这是双向奔赴。”
温泽清楚这人说的喜欢不是自己想要的喜欢,颇为无奈道:“别乱用词啊。”
“不要在意这些重点。”
“行吧。”温泽哑然失笑,“我大概还挺想跟你说说。”
酒劲上头,花锦索性把下巴搁在手臂上:“嗯。”
温泽看着花锦的目光逐渐柔和:“我要找的,是我娘……”
“故事不长,赌博醺酒的男人在赌桌上从人牙子手上赢来了一个漂亮的狐族女子,并且和她生下了一个男孩。
男人劣性不改,女子无法忍受日复一日的暴力,最终趁夜色逃离了那个炼狱。
而那个男孩,因为继承了母亲的好容貌,被男人卖给春楼抵债。”
温泽慢吞吞讲完,补下最后一句:“这就是我的过去了……”
“……”花锦沉闷不语。
短短几句话,寥寥百来字,他无法想象这背后是怎样的愤怒痛楚。
温泽低低笑几声:“我有时候挺恨我娘的,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我有力气,可以帮着她干活,我吃的也不多,不会成为累赘。”
“可是啊。”他仰头看天,“我知道,我是她最最不堪的过去,是她被那个男人强迫的证据,更是她的污点。”
“她怎么会想见到我呢?”
“那个人渣最后怎么样了?”花锦放缓语气。
这个角度他看不见温泽的脸。
只听温泽淡淡道:“等我有能力的时候,他早就因为逃债摔下楼梯,死了。”
“这样啊。”花锦慢慢起身,“你还想见你娘吗?”
温泽偏过头去。
但花锦还是看到温泽眼角的水光。
他小心斟酌用词:“也许……我们可以去偷偷看一眼,看看她过得好不好。看一眼我们就走。”
花锦能理解温泽此时的胆怯,也能理解一个孩子对母亲本能的思念。
温泽按按眼角,转回头:“嗯,沈既白有说那一块有和我相似的灵力痕迹,那里应该是她的家。”
“行,你带路。”花锦起身,一把拉起温泽就走。
“我以为你会把这酒坛子也一同带着。”温泽道。
“不至于,总会有机会遇到的。”花锦任由那个空坛子留在礁石上,“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但他们扑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