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戾气骤生,眼中是看死物的漠然:“你,看见了。”
“以阳饲阴生死契。”温泽毫无慌乱之色,“仙君好生重情义。我既立下血誓,自是不用担心我会伤害你和这位小公子。”
花锦只觉悚然:“你怎么看见我的?”
温泽侧头瞥一眼还横在自己脖子上的剑:“你先让仙君把剑收回去吧,在下胆子小。”
“既白。”花锦看向沈既白,“有血誓在,没事的。”
沈既白这才收回扶苏,视线始终钉在温泽身上。只是往日控剑精准的他,却在温泽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在下这术法能让我看见带上面具之人所看见的所有事物。”温泽一摸脖子,摸了一手血,“这本没什么用的,只是碰巧仙君与小公子缔结了生死契,在下这才能看见小公子。”
“你能保证不会伤害我们,但是此事……”花锦沉声道。
温泽懂他意思,认命换一根手指头咬,再次立下保密的血誓。
花锦笑了:“如此甚好,那便先做正事。”
沈既白死死握着剑柄,抿唇看温泽将真正的清倌藏进角落的柜子里,绷脸由着花锦给自己顺毛。
“这术法挺神奇。”花锦绕着沈既白瞧,竟看不出一个破绽。
“还好不用女装。”他语气里却有些遗憾,成功收获沈既白的一记眼刀。
出雅间,老鸨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脸上的堆笑立马垮下来,骂了几个没什么客人的姑娘便转身回房。
杂役和下等姑娘已经开始打扫。
几个红倌毫无形象地靠在栏杆上,满脸疲惫。
一个青衣女子抱着琵琶朝温泽和沈既白走来,满脸愁苦:“红鸾,百合,我和你俩一同回房间吧。最近总有姊妹失踪,我害怕。”
“有什么怕的?”另一个紫衣女子拿手肘怼怼她,“那些姑娘定然是跑了,这常有的事。你再乱说小心叫妈妈听到。”
青衣女子眼巴巴看着温泽,“红鸾——”
温泽正愁不熟悉鸾魄楼,笑着答应了:“好啊,我和百合走在你后面。”
“你便惯着她吧。”紫衣女子撇撇嘴,“与其担心那什劳子传言,还不如想想怎么劝妈妈买几只猫。”
旁边路过的姑娘闻言附和道:“也不知道妈妈怎么想的,阁内老鼠那么多,就是不买猫,靠几个捕鼠笼有什么用。”
青衣女子抱紧手中琵琶,神神叨叨道:“这些老鼠一定是鼠坛里跑出来的,说不定是那个人……。”
花锦注意到这句,凝神等待后文,这些姑娘却突然止步不语,眼观鼻鼻观心。
一声脆响便清晰地自前方传来。
他穿过人群,便看见一个端正跪在冰冷地板上的少女。
她发髻有些散乱,垂首向前举着双手。
那手心高肿,微微发颤。
“啪!”
又是一声响,黑亮的戒尺狠狠打下。
少女一声不吭,手指却忍不住蜷起。
“打开。”戒尺的主人冷冷道,自阴影中走出,正是之前在金莲上跳舞的华服女子。
少女头埋得更低,手指抖着展开。
又一戒尺落下,精准打在手心肿得最高的部分,打得她整个手臂都在抖,面前地板上被滚滚泪珠洇湿。
华服女子美目下撇,姣好的面容上带上几分不耐,抬脚将少女踹翻在地:“没用的废物,滚吧。”
少女脸上还挂着泪痕,跪回原位朝女子拜上一礼:“鹊儿谢花魁娘子教导。”
花魁轻嗤,转身离去。
周围无一人上前,鹊儿拭一把泪,爬起来低头匆匆离开。
花锦陷入沉默。
等她进了房间,旁边的姑娘窃窃私语:“她还住在那啊,不怕吗?”
“怕有什么用?花魁娘子安排的,妈妈也默许了,怕也只能待着。”
温泽上前打断她们:“姐姐们,那个房间怎么了?”
“你居然不知道?”被问的姑娘奇怪地看他一眼,“也对,你平时不怎么关心这些。”
她一脸神秘道:“这房间里呐,以前死过人。”
“天呐,是谁啊?”温泽配合道。
“是一个新人。”她瞥一眼那房间紧闭的门,压低声音,“很早的时候,一个新来的姑娘因为私通外男被妈妈关进装满老鼠的坛子里。”
“关了三天,活生生被老鼠啃完了肉。头两天还听得见人叫唤,第三天只剩老鼠的声音了。”
另外一个姑娘插嘴道:“我觉得啊,这阁内总有姑娘失踪就是那个新人回来报复……”
楼上传来老鸨的怒骂:“贱蹄子!想死啊,给我滚回房间!”
姑娘们噤声,匆匆往自己房间里去。
沈既白和花锦对上视线,一起看向那个房间。
不知是不是错觉,隔着那么远居然能听见老鼠啃咬木头的声音。
花锦肃然,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