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这张脸。”
镜子里的小鬼趴在白栀肩头,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根生锈的针贴着耳膜刮过去。
它的脸很小。
小到几乎只有巴掌大。
可那张嘴却裂得极长,细密的牙一层叠一层,像藏在皮肉底下的鱼钩。它盯着姜无的脸,黑漆漆的眼珠里浮出一种饿到发疯的贪婪。
白栀整个人抖得更厉害。
“别说了……”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左脸,指甲几乎嵌进皮肤里,声音压得极低,“我让你别说了!”
小鬼却咯咯笑了起来。
它的笑声从镜子里传出,又从白栀耳后传出,最后像无数小虫一样爬满整间休息室。
“这张脸好。”
“这张脸比你的好。”
“我要她的。”
姜无站在化妆镜前,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甚至认真看了那小鬼一眼。
然后点评:“眼光不错。”
白栀:“……”
谢沉舟:“……”
小鬼:“……”
这话把恐怖气氛直接干沉默了。
沈鹤辞垂眸,看了姜无一眼,镜片后极浅地掠过一点笑意。
她今晚确实美得过分。
黑裙冷白,眉眼秾丽,站在水晶灯漏下来的光里,像一场不该出现在人间晚宴里的旧梦。哪怕周围站着影后、资本、厉鬼和一只贪婪的小鬼,她也依然懒散得像只是来吃饭时顺便围观一场闹剧。
谢沉舟率先恢复了体面。
他站在门口,灰色西装一丝不乱,脸上的笑温和得恰到好处。
“沈总,这似乎是白栀的私人问题。”他说,“不如我们给她一点空间?”
沈鹤辞没有看白栀,也没有看镜子里的小鬼。
他只看着谢沉舟。
“她刚才在沈氏集团合作晚宴的后台,受到不明异常物攻击。”
谢沉舟笑意微淡:“这场晚宴不是沈氏主办。”
“但我在场。”
沈鹤辞声音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漠。
“她也在场。”
这个“她”,指的是姜无。
谢沉舟的目光再次落到姜无脸上。
那目光很克制,很斯文,可深处藏着一种评估货物般的冷意。
姜无很不喜欢。
她慢吞吞抬眼:“再看,把你眼珠子抠下来给它当弹珠。”
镜子里的小鬼眼睛一亮。
“弹珠?”
沈鹤辞淡淡道:“不卫生。”
姜无想了想:“也是。”
谢沉舟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淡了。
白栀却在这一刻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叫。
她耳后那块皮肤鼓了起来。
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脸皮底下拱动。
下一秒,镜子里的小鬼猛地把半个身子钻进她脸里。
白栀左脸瞬间扭曲。
那张被媒体称作“神颜”的脸,像一张被人从内侧撑开的精致面具。皮肤下浮出一只小小的手印,五根细长指头撑着她的颧骨,硬生生把她的笑容往上扯。
白栀浑身颤抖,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却还在拼命维持着声音。
“谢总……求您……”
她不是求姜无。
也不是求沈鹤辞。
她在求谢沉舟。
像一个已经被训练太久的人,痛到极致时,第一反应仍然是求笼子的主人打开门。
谢沉舟皱了皱眉。
“白栀,注意仪态。”
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却比鬼更冷。
白栀整个人僵住。
她像被那句话钉回了原地,嘴唇抖得厉害,硬是把快要崩溃的哭声压了回去。
姜无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挺有意思。”
谢沉舟看向她。
姜无:“你把人养成器皿,把鬼养成工具,最后还要求器皿漂亮、工具听话。”
谢沉舟没有否认。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姜小姐,任何行业都有成本。娱乐圈尤其如此。她们想红,想年轻,想永远站在镜头前,总要付出一点代价。”
白栀脸色惨白。
姜无:“一点?”
谢沉舟:“在她得到的东西面前,不算多。”
沈鹤辞这时开口:“星华资本近五年投资过十七家文娱公司,控股三家经纪公司,间接持有超过四十个艺人商务合约。”
谢沉舟看向他。
沈鹤辞语气不疾不徐。
“其中有九名艺人在过去两年内出现过长期停工、面部异常、精神状态不稳定、违约金纠纷和非正常医疗记录。”
谢沉舟眼底终于浮出一点真正的警惕。
“沈总查过我?”
“公开数据。”
沈鹤辞淡淡道。
“以及一点沈氏自己的行业模型。”
姜无偏头看他:“你不是做房地产的?”
沈鹤辞:“不是。”
姜无:“那你到底做什么的?”
林特助如果在场,一定会热泪盈眶。
终于。
姜顾问终于想起来问沈总的钱从哪来的了。
沈鹤辞垂眸看她,声音低沉平稳:“沈氏只是控股架构。真正的核心公司叫鹤鸣科技。”
姜无:“鹤鸣?”
“嗯。主业是人工智能、智算平台、多模态大模型、智能安防、医疗影像算法和城市级数据系统。”沈鹤辞顿了顿,“金融、地产、文娱、医疗只是投资延伸,不是主业。”
姜无认真听了三秒。
然后问:“所以你是卖法器的?”
沈鹤辞:“……”
姜无:“会自己算命的那种?”
沈鹤辞沉默片刻:“某种意义上,它会算风险。”
姜无点头:“懂了,高级法器。”
沈鹤辞居然没有反驳。
他抬手,指节轻轻敲了一下腕表。
下一秒,休息室内所有电子设备同时静默。
化妆镜旁的补光灯停止闪烁,墙角隐藏摄像头的红点灭了,白栀助理遗落在桌上的手机自动黑屏。门外走廊的监控画面被切换为一段毫无异常的循环录像。
一道极轻的机械女声从沈鹤辞腕表里响起。
“玄鹤安防临时接管完成。”
“后台休息区三十米范围内,信号隔离。”
“异常生物特征采集中。”
姜无挑眉。
“你手表里养了个女鬼?”
沈鹤辞:“人工智能助手。”
姜无:“哦。”
她想了想,又问:“能抓鬼吗?”
沈鹤辞:“目前不能。”
姜无顿时失去兴趣:“那不行。”
玄鹤系统:“……”
虽然它没有情绪模块,但这一刻,算法似乎短暂卡顿了一下。
沈鹤辞眼底浮出一点笑。
“可以升级。”
姜无满意:“有上进心。”
谢沉舟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沈总,这是星华的场子。”
沈鹤辞抬眸。
“现在是我的临时隔离区。”
谢沉舟冷笑:“你以为靠几个摄像头和算法,就能管这里的事?”
沈鹤辞没有回答。
腕表里的玄鹤继续播报。
“目标白栀,面部热成像异常。”
“面部肌肉运动存在非自主牵引。”
“左颧区域皮下结构出现第二组活动轮廓。”
“检测到非人类手部形态。”
“结论:常规医学无法解释。”
姜无:“你看,它说你脸里有东西。”
白栀本来恐惧到极点,听到这句,竟然生出一点荒唐的想笑。
她笑不出来。
因为小鬼正在她脸里咬她。
谢沉舟盯着沈鹤辞的腕表,眼中冷意更深。
鹤鸣科技。
这四个字,在普通人眼里只是高不可攀的科技巨头。
可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含义完全不同。
沈氏集团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那些地产、基金、酒店和艺术中心。
而是鹤鸣科技。
它掌握着国内最顶尖的多模态人工智能底座“天枢”,全球领先的城市级智能安防系统“玄鹤”,医疗影像平台“烛照”,以及一套极少对外公开的异常风险预测模型。
外界只知道鹤鸣科技做 AI。
做自动驾驶,做医疗辅助诊断,做工业智能,做智慧城市。
可谢沉舟知道,沈鹤辞手里那套系统,已经能从海量行为数据里捕捉到“不合理”。
一个艺人什么时候开始停工。
什么时候医疗记录异常。
什么时候面部微表情不再属于本人。
什么时候同一批资本扶持对象出现高度相似的精神崩溃。
这些东西,玄学不一定说得清。
但 AI 能把它们串起来。
这才是最麻烦的。
鬼可以躲开镜头。
人躲不开数据。
谢沉舟忽然意识到,沈鹤辞今晚带姜无来,或许不只是偶然。
也不只是吃饭。
沈鹤辞早就在看星华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