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芜这一死,便彻底化作了尘烟,如神国寂灭时众神化作的白灰一般,纷纷扬扬落入尘土不见。
失去主心骨的影子们,如丧家之犬,早没了先前的士气,零星剩下几只,都被修真者和魔族大军几刀几剑下去收割了。
激烈的战事终于暂时停歇。
聂云祁什么也不关心,他双臂结实有力、肌理分明,单手从温灵冶的腿弯处将她抱起,另一只手温柔地拂过她沉睡的眉眼,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无事便好,徒儿为师尊准备了金屋,师尊最喜欢金子了,便去我那里睡,好不好?”
“魔皇,你要做什么,放下青姮剑尊。”
仙门百家的剑齐齐指向聂云祁,而魔族大军的戈也对准仙门百家,刚刚还齐心协力对抗邪首的盟友,瞬间反目成仇。
“本座的师尊困了,本座只是带她去休息。”
聂云祁丢下这么一句话,用干净的袍子裹住温灵冶,而后撕开空间,闪回魔界。
入目的是一座熟悉的庭院,跟温灵冶在天巽宗云幄峰的住处一模一样,不过雕梁画栋的外表下,连表面上栩栩如生的一草一木,都是纯金打造。
温灵冶被放在柔软的锦被里,聂云祁轻轻给她盖上被子,便有手下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陛下,仙门百家集结在魔域外,要求我们归还青姮剑尊。”
“师尊又不是物件,谈什么归还?告诉他们,愿意等在外面便等,一切由师尊醒来之后,再由师尊做定夺。”
聂云祁压低声音,抬手让下属出去回话。
而后他从灵在境界里掏出过往几年收集的同心蛊、姻缘红线、天命婚书、同命锁等多件能让两人从姻缘到性命,链接在一起的物件,零零总总围着温灵冶摆了一圈。
“师尊,好好睡吧,睡醒了就挑几样你喜欢的,我们永远永远不分开。”
聂云祁半跪在塌前,将额头贴在温灵冶的手背上,虔诚地希望他最爱的人,做上一个好梦。
陷入梦境,准确来说是陷入沧芜坠天之后的记忆中的温灵冶,并没有如祈祷那般平和美好。
温灵冶有自己的意识,但只能像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鬼魂,置身于所有人事物之外,旁观沧芜曾经的经历。
······
樵生家世世代代,替地主家砍柴卖柴为生,近年来光景不好,朝廷到地方多添了几种赋税,樵生作为家中的顶梁柱,最近天没亮便进山砍柴,想在冬天下第一场雪落下来之前,除了地主家所需的柴火,能多砍些些富余的干柴,送进城里卖。
这天还未擦亮,樵生便悄悄起了床,深秋的风刮过来令人骨头一冷,他不由得打了个激灵,穿好衣服想去灶房里装点水和饼子带到山上去。
他家有四间祖屋,在村里很是体面,一间堂屋,一间他和妻子住,一间他父母带着孩子住,余下一间暂做柴房,等孩子大了拾掇拾掇给孩子住。
灶房则是另搭的一个棚子,此时里面正亮着光,樵生早起去砍柴,樵生的妻子则必须起得更早给丈夫做饭。
樵生推开门,妻子让他先来灶膛这边坐着暖暖身子,上下捏着碗边给他递来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而后苦心劝道:“天亮得越来越晚,你倒起得越来越早,外头那么黑,山上路不好走又看不清,万一摔了······你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要我说,你等天亮了再进山吧。”
樵生接过妻子递过来的热气腾腾的汤,捧在手里,常年握斧头的手生出一层厚厚的茧子,倒不觉得汤烫手,只觉得暖意从手心慢慢延伸到身上。
灶膛里跳动的火苗给他略经风霜的脸镀上一层橘光,樵生乐呵呵地笑着,对灶前忙碌的妻子耐心讲道。
“我还年轻,正是做得动的时候,我多砍些柴一部分给老爷送去,一部分进城去卖些银钱,另一部分就送给隔壁进了学堂的顺哥儿家里。宝儿马上就要满三岁了,也请顺哥儿下学得闲的时候教一教宝儿识字。”
“等宝儿再大些,咱们也送他去学堂,有些识字的底子,进学堂不那么吃力,好好学,不求他考中什么举人,若能得个秀才,咱们家也算是改头换面,能免去赋税徭役了,将来也能娶个好人家的闺女。”
“再让宝儿的孩子也读书识字,也去考学,若能有功名前程,咱们家也算得上耕读世家,这样一代一代地进益,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说不准等你我老了,也能跟着享享福。”
妻子闻言也笑得开怀,赶忙将手上的湿水在围裙上擦了擦,从锅里起起来一个热饼子,装在碗里,又另舀了一碗炖菜,里面放了零星的肉沫,一并端给樵生。
“那敢情好,我看外面的鸡蛋也攒了快一筐了,我那匹布这两天便能织好,到时候你去镇上卖柴的时候,再买包点心,咱们一并给顺哥儿家里送去,心意到了、礼数也周全,不愁顺哥儿家里不答应。”
妻子边说着,将条凳搬过来,让樵生把放在地上的热汤连同占住两只手的碗一起放在凳子上,“不过,你还是不要太劳累自己,先吃饭吧,山上不方便生火,你砍柴累了饿了只能将就,早上便多用些。”
樵生将饼子撕开一半,递给妻子:“你也吃。”
妻子笑着拒绝了,“锅里还有呢,我等爹娘宝儿醒了一起吃。”
“辛苦娘子嫁给我,替我操持家务了。”樵生没再多劝,他得赶紧吃了上山砍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