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粥的本事她肯定是没有的,她万一手一抖给人舀到身上怎么办,还浪费粮食。
净了手,侍女上前给她系好襻膊,卓妍低头整理下衣裙,便走到桌前准备大展身手。
不太直顺的队伍向后延伸着,众人交谈的声音变小。
经过范则远刚才那一嗓子,周围的人们上至老下至小,全都知道这水灵灵跟仙女似的的小娘子就是那位名声在外的长公主了。
百姓递过来的手抖的不行,拖着碗底,生怕碰到她一丁点肌肤。
卓妍一开始根本没发现,还在沉浸式的一个馒头一个馒头的发着,每轮到下一个便抬头对人友好笑笑。
直到哐当一声,刚放好馒头的碗掉到地上,碎成两半,胖胖的杂面馒头滚了出来,咕噜咕噜地裹了遍灰粉,停到她脚边,卓妍才抬头细看他。
“长,长公主恕罪……”身穿粗布衣的男子下意识蹲下身想要捡,却透过桌脚看见馒头停的位置,一时间有些犯难。
只愣神的功夫,就有个黑影蹿了进来,和低头刚想捡馒头的卓妍打了个照面。
男孩趴在地上,黑葡萄似的眼瞳瞪圆盯着她,手停在她脚边。
“哎,阿笙!”男人赶紧伸手把他拽出来。
男孩抿唇低下头,在退出桌子前,抻直胳膊抓住她脚边脏的几乎变了颜色的馒头,紧紧攥住。
卓妍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目送他小小的身影离开。
地上被拖出两道细长的印子。
“长公主恕罪,阿笙年纪小不懂事,草民归仲伍替他向您赔罪。”男人低着头顺着蹲在地上的姿势跪下。
咋又跪下了。
卓妍此刻真想站在桌子上怒吼一声,以后谁都不许跪啦!
不过这种礼仪制度上,她说话不管用。
“快起吧,又不是什么大事,无妨。”她面色如常的绕过桌子,把小男孩扶起来,看向归仲伍示意他也起来。
却只看见人的后脑勺,带着常年晒出的油亮。
嗯……
接收信号失败。
卓妍叹了口气,亲自拍拍他肩膀,抓住他胳膊想把他带起来。
归仲伍微张着嘴巴错愕抬头,又匆忙低下,不敢直接抽回胳膊,只得僵着身子不动。
“多谢长公主,我,草民,自己起。”他双手贴着腿侧,浑身绷的像只板鸭似的直起身,混乱地找着措辞。
卓妍抿唇忍着笑意,转眼看向和他相似到连肤色都一样的小男孩,“你叫阿笙?”
抬手擦了擦他麦色脸蛋上蹭到的灰,“不浪费粮食是好品德,没什么要怪你的,只是以后做事前可以和对方说一下,你说是不是?”
男孩眨着眼睛懵懂地点了点头,“姐姐你真好看。”
卓妍惊叹小孩前言不搭后语的转变速度,继续指着他手里的馒头,“如果想要吃,就要把外皮拨干净了再吃,否则会生病的。”
男孩这下听进去了,微微皱起眉,细瘦的手指连忙拨着外皮,“嗯,阿笙现在就拨,阿笙不要生病,生病不仅要喝苦苦的药,还可能……”
男孩被人从身后揽进怀里,归仲伍止住他的话,生怕他说出点什么冲撞了贵人,“多谢长公主体谅,仲武和小弟就不在这打扰长公主了。”
“等等,”卓妍见他真要走,知道这招对他不太好用,便直接喊他去了旁边。
“你便是孙仲武?”卓妍抬眸看他领口有些破损的布边,“我听人说起过你,二十有三就过了小考,若是如期按两年后参加解式大考,可能二十五便能中进士,成为一段佳话。”
卓妍看着他低头扣着衣角的手,上面已是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子,看不出一丝读书人的气质。
“我问你,如果可能,你还愿意继续考吗?”
归仲伍猛地抬起头,呼吸急促,却又转瞬熄了眼底的光,声音有些颤抖:“殿下,仲武……小生,”
他终是又用回了读书人的自称,这两个字卡在咽喉处,像是要咽下去又不甘地反送上来。
“殿下,小生如今已经二十有七,荒废学业近三年了殿下。”
归仲武微红着眼框看着地面,他还,有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