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卸货?”差役皱起眉,下意识想拒绝,这些物资有的还是从京城远调过来的,要是不小心出了差错,谁可都担不起这责。
他转头看向略显拘谨的憨厚男人,念起殿下让这些村民给她驾车,转而一想,万一殿下会同意呢?
殿下都可以放心的把她自己的车交给他们这些人驾,物资什么的,估计也有可能。
差役第一次动了恻隐之心的念头,因为上面贵人的做为。
毕竟谁都希望能有个成人之美,也算是给自己积个德了。
“你等等吧,我去问问我的头。”差役也没和他扯官话,简单易懂的告知他一声。
“诶,多谢大人了。”二柱做了个不算标准的礼。
马车规规矩矩地排成长队,东西一样一样的从车上搬下来,扬起粉尘。
“什么?来卸货?那不行。”役头从清单上挪开视线,特意提高话音才能防止不被周围的声音吞没。
他转头看向差役,“这都是官家的东西,能让咱们衙役来做都是抬举咱们了,殿下没让随行的禁军卫兵来,就是体恤咱们给咱们得钱的,你还想让村民来,你是想让我丢了役头差事吗?”
差役抿了抿唇,这道理他当然懂,可这一路走来,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可办,或许还能得赏呢。他低着头给役头道着歉:“是是,您说的是,可这来的人不是寻常村民。”
“那是谁?还能是谁?”役头奇怪的看着他。
衙役转身指了指远处守着的二柱,“是他,那个给殿下亲自驾车的。”
役头听着他的话,倏地放下手里的单子,呀,他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你等着啊,我去问问。”
这事可能是个好事啊。
役头随手把单子拍在衙役身上,“你先和他们好好盯着!”唰唰迈开步子跑去找县令了。
屋里穿戴好,正准备出门去赈济点的卓妍,迎面遇见快步走来的老县令。
“县令?”卓妍低头看他焦急的样子,也是同样有些心慌,“可是出什么事了?”
县令摇摇头又点头,卓妍心里咯噔一下,东西出岔子了?还是有人闹事了?
正准备继续往坏里想的卓妍,被终于顺正气的老县令打断,县令点着手急急喘道:“殿下,有些村民也想来卸货,整点贴补家用,您也知道,这大水把有的人家都给泡坏了,他们急需整点来修缮房子……”
县令还想在解释些什么,卓妍直接大手一挥,“那就去,都去,县令,你去贴个告示,让所有想来卸货,还有分货的村民全来登记,按照物品轻重,距离远近等难易程度分级定价,保证公平。”
“还有,”卓妍制止住将要转身的县令,“所有人都能来,只要在临源县的都可以,那些衙役们也能来,分为一旁监督的,还有干活的,让他们自己选,当然分发的工钱有所不同,不能让他们觉得活被抢了。”
县令牵着皱纹的眼睛微微睁大,他来的太过匆忙光想着给村民谋差事,忘了原来干这些活的衙役们了,殿下真是给他减少一个大隐患了。
县城连连躬身感谢卓妍,声线颤抖:“下官替临源县的百姓多谢殿下了……”
“哎不必如此,”卓妍把他扶起,能感觉到他微微突出的骨节在颤抖,她柔柔笑着安抚他:“既如此,县里应该也有写读书人吧,让他们来赈济点帮忙登记领取记录,劝导村民们分区排队,想必同为邻里乡亲的,说起话来更亲切些。”
“银钱我去号召附近乡绅富户,还有宗族,你不必太过费心,不过肯定不足以支撑这么多人的工钱,工钱就按照银两加粮食布匹这样来如何?当然我以为会从我的私库中拿些的。”
县令抬眼看着女子淑婉温和的眉眼,仿若看见了传言中下凡渡人的仙子。
县令有些浑浊的眼染上几分雾气,他再次躬身行礼。这次,他将头完全低下去,直至再也弯不下了才停下,“臣济川郡临源县县令张守正,全权听殿下的安排。”
能得此体恤百姓的官勋,实乃临源县之幸,即便要他此刻就挂官解组,告老还田,他也无憾!
卓妍被他郑重的话语搞得一蒙,连忙伸手想要扶起他,没想到这老头还挺犟,硬是鞠够时间才起身。
卓妍:别看体格不大,劲是真大。
卓妍轻拍了下他肩,掩饰了下尴尬。
“张县令快起身去做吧,这些活要费些时间的。”卓妍背着手笑看他,“记得不要忘了找到是谁提的这建议,赏!”
张县令连连应下,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这老头……”卓妍摇摇头看着他背影,没笑出声。
“走吧,咱们去赈济点。”卓妍扭头叫挽月跟上,却对上她古怪的神情,像长辈看孩子的欣慰,但又带有违和的崇拜感。
卓妍:倒反天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