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打碎碾平了她的志气，她的激情。
却在看见殿下后，有了一丝波动。
她从没想过她能听到如此笃定，不参杂任何利益关系的承诺，在这个世道，这个女子艰难的世道。没有人会这么说，也没有人敢这么说的，邹晴知道。
可她还是将这句话，送到了那些在宫医署中蹉跎半生的女医们耳边，送到了那些在世间遭受不公的女医们耳边，亦送到了那个夜夜闷在被子里哭的，年轻的自己。
慰告亡魂。
邹晴泪流满面，颤着声说：“嗯，臣女放心。”
·
东院，太医院值房，任太医带好帽子就往长公主宫院跑。
“怎的也不来快些，这邹宫医都去了，咱们还不去，这不摆明让长公主觉得咱们懒散怠惰，履职敷衍吗，真的是！”任太医扶着官帽，两腿倒腾个不停，也不忘白身边的医工一眼。
“邹宫医此去为何事，你可知？”
医工低头恭敬回：“不知，只是宫医署先前派人来给长公主近侍送伤药，后来邹宫医便去了。”
“哎呀！”任太医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叹气，他一个在内廷沉浮半辈子的人精，哪能不明白这邹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挽月伤势根本不重，怎会用得着再送药，分明是邹晴想跟长公主单独见面。
任太医心里想着，脚步倒腾的更快了。
“殿下，臣女知一外敷药方在止血凝创上效果显著，想着内服或许能于体内调和凝血……”邹晴话还未说完，便被外间匆匆赶来的任太医高声打断：
“参见殿下，太医院任某来迟，愿殿下海涵。”
卓妍与邹晴对视一瞬，又偏头看向屏风，面露不悦：“任太医前来所谓何事，本宫好像并未宣你前来。”
任太医没想到长公主说话如此直白，不顾情面，面上带过一丝尴尬，干笑两声：“臣是来和邹宫医一起商议、禀报砚霜病情进展的，邹宫医经验欠佳，提出外药内用一事虽有些荒谬，但也是有情可原，容臣再与邹宫医探讨一二，研制出疗效更好的方子。”
“那你可有治疗的规划了？可有初步的药方编排？配比呢？治疗周期呢？预期成效呢？康复中的注意事项呢？”卓妍面无表情的绕过屏风，站定在他面前，眸光沉沉地俯瞰他。
任太医：“……”
他这刚接手，哪能想到这么多啊。可他能直接说吗，直接说他们太医院的见宫医署的人上前医治了，就直接交给她们，没再管了？这也不行啊，这不是公然告诉长公主他们没在乎这人吗。
但之前他们也不知道长公主这么看重这女侍啊，他要是早知道了，他都不用等长公主下令，就直接给她诊治了。
任太医心里懊悔不已，面上却只能恭敬行礼，“这，这我们想着有宫医署的人照看着，许是不会出错的，又因是殿下的贴身女侍，我等不便近身，就没插手过多……”
“哼，就没插手过多？”卓妍嗤笑一声，冷冷道：“依我看，是就没对本宫的掌侍上心吧。”
“不敢不敢，”任太医闻言惶恐不已，连连躬身赔罪：“臣怎可对殿下有怠慢之心啊，臣是万万不敢的，还请殿下明鉴啊！”
卓妍脸色愈发阴沉，周身带着不容置喙的震慑：“身为医者，当心存仁心；性命攸关，应不分身份尊卑。
你既能随行前往救治水患灾民，必是太医院看重你的医术医德，可你呢？面对本宫的第一掌侍尚且如此，那面对因水患而落难的灾民们呢，你又会如何？！”
想到那些受伤的百姓，卓妍越说越气，当即上前一步，直冲他门面开口训斥：“你身为皇家御医，代表着皇室气度，宫中仪教！你食着皇家俸禄，却丧失医德在前，狡辩推脱在后，本宫竟不知太医院何时养出了你这等失职失德的庸医！”
任太医人早已冷汗津津，两股战战，几欲倒下，甫一听见她说“失职失德”四个字，他更是双脚一软立即跪倒在地，诚惶诚恐的连连叩首认错。
不怪他如此慌张，大昭长公主仪同亲王，掌内廷诸事，分管宫廷礼仪与宗室女眷。可以说，她今天要罢免他这个太医也就一句话的事，她还可以将他流放，甚至赐死，只需要以他“失职失德”为由，向圣上奏请即可。
不过因云宁长公主早已出宫立府多年，且从不过问宫中事务，身上又流传着诸多风流韵事，人们常常会忽略掉她的职权罢了。
任太医还跪在地上，浑身颤栗的不停磕头赔着罪。他是真的害怕长公主一时气焰难消，上奏圣上，将他赐死。
“行了，别在这大喊大叫的了，吵到病患怎么办？一点都没有身为医者的关怀之心吗？”
卓妍睨了他一眼，面上丝毫不加掩饰的嫌恶着，继续道：“今日念你是初犯，暂且从轻惩处，罚你俸银三月，停职反省五日，撤去此次救灾总理之职，可若你再犯，”
她顿了顿，弯腰狠戾的瞪着他愈发煞白的脸，沉声警告：“本宫定当奏请陛下，将你革去医籍，逐出内廷！”
“是，是，多谢长公主宽宥，臣定会深刻反省，日后恪守本分，尽心行事，守德守规。”任太医压着声音颤抖着急忙叩谢，恍惚间他还以为自己面前站的是那阴晴不定、杀人不眨眼的小皇帝。
“你，”卓妍抬手指向一旁隐藏在众人中，同样低头弓腰的岑枫，“你可是医师？”
穿着只有御医才可穿戴的公服样式的岑枫：“……回殿下，臣是太医院侍医，岑枫。”
卓妍：“嗯，岑太医，你来暂且担任太医院的救灾总理一职。”
岑枫心底一惊，飞快的抬头看了眼还指着他的长公主，谦逊的拱手推辞道：“臣多谢殿下信任，只是此次随行有院中诸多前辈，医术精湛、资历深厚，而臣学识尚浅，阅历不足，恐难当此重任。”
卓妍眯着眼摇摇头，“我信你，就你来。”
谁叫你去通风报信的，受着吧你！
卓妍藏在袖子里的手欢快的飞动几下，随后大摇大摆的带着邹晴去往药室，研制药方。
徒留屋内心思各异的几人面面相觑。
“哼！”经过岑枫的任太医剜了他一眼，“不务正业！”
莫名其妙被骂了一句的岑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