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广青猛地止步,想起到了魔界这么多日,还未见过被卫寒缺抓来的小娃娃,谢沉珠。
他循声而去,途径一扇院门,望见里面开着一株果树。树下正站着一名男子,男子对着树上的男童笑道:“小少主爬这么高,是有何心事呢?”
男童垂眸看他一眼,淡淡道:“并无心事。”
尽管男童如何冷淡,男子也并未生气,反倒和颜悦色地道:“快下来吧,快到冷护法检查你功课的时辰了。”
闻听此言,男童的脸色才略一变动,嗯了声,径自从果树跳下,连男子都不及伸手。男子见状,丝毫不恼地笑笑。
这时,男童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扭头望去,谢广青试图去扶他的手尚未收回,被发现后尴尬地扯着笑,立刻站直了身。
那男童原来便是谢沉珠。
他望着谢广青,久久一言不发,不敢相信半月前还在天道山的生父,会出现在魔界。
想到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交给魔尊,心里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楚,但谢沉珠只紧紧抿着唇,在眼眶发红前低下了头,默默走了过去……
他想知道,谢广青如今在这里,是为他而来吗……
眼看着他走来,谢广青手心溢出湿汗,克制不住地想要离开。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了,无论这孩子跟了明芳和萧婉儿也好,亦或是卫寒缺也好,总比自己好。
他如今自身难保,给不了谢沉珠温饱,更给不了他安全,何必为了一己私欲害他?
好在谢沉珠在距离他的十步内止步,默默望着他。
他支吾道:“他们没有伤你吧?”
谢沉珠摇头,注视着他,张口须臾,小声道:“是为了沉珠而来吗?”
谢广青一僵。
他知道这小娃娃的问题意味着什么,如果他否认了,定会伤了他的心;可不否认,万一他今后跟定他了,如何是好?
于是他眼神心虚地乱瞟,注意到院内站着一个人,想也不想便拙劣地转移话题:“欸,你哪位?”
那男子眨巴着眼,正等着谢广青回答呢,突然被矛头指着,错愕不已。
“我怎么没见过你?”谢广青道。
那人低着头,用散乱的头发挡住半张脸,穿着一身魔界内随处可见的黑衣,但直觉告诉谢广青,就凭此人现在八风不动的淡定态度,便猜他并非那些泯然众人的路人甲。
“阁下不妨报上名来。”谢广青道。
那人缓缓抬头,谢广青双目不由自主地睁大了些。
那人鼻峰高挺,却小眼薄唇大脸,样貌可说是十分平平无奇。可就是这么不起眼的模样,在谢广青面前犹如飞来的犀利一剑。
因为他看出此人是易容的!
而且还易容成他曾经用过的一张脸!
这人到底在何处见过他,他清楚知道自己从未认识过易容界的同行。
对于身份,那人闭口不提,只是高深莫测地从怀里取出一本谢广青看一眼就想撕碎的蓝封书籍,道:“原来魔尊的毕生所愿,是与谢公子携手隐居,过着闲云野鹤、相夫教子的日子,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
“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广青从未像今天这般有着强烈的危机感,因为以他多年的阅读经验来看,总是这么绕弯子说话的多半是反派无疑了。
至于是哪个反派,谢广青很悲催地表示无能为力。
众所周知,小说里的反派都不止一个,而他看到原著的谢广青死后更是不忍再看这么一篇烂文,爽快弃文了,所以压根不知道之后算上卫寒缺,主角还要单挑多少人。
但是眼前这位,让他汗毛都不由竖起。毕竟同行都算半个仇人。
在他质问之前,那人已纵身飞上树梢,道:“我们会再见面。”
谢广青才不想跟这人多见一面。
此人不解决,一定会再来想方设法打扰他的隐居生活,断不可留。
好在他随身带着佩剑,拔剑正要飞上去,结果忘记他是废材了,根本追不上。正在此时,另一抹黑影现身,卫寒缺抬手送去一道剑诀,随即转身,道:“那是何人。”
谢广青如救世主再临,激动道:“我也不知。你快去抓住他。”
可惜在卫寒缺眼里,那人似乎完全没有到他出手的地步,道:“冷业泉自会处理。”随后,注意到谢广青身边的小孩,不过只看一眼,便将目光移至谢广青脸上,道:“练剑。”
你还真是锲而不舍。
“嗯……练剑什么的先放一放,不是我想偷懒,实在是有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
他蹲下,抱住谢沉珠,反手不知从哪掏出一张假面盖上,随即一同仰头望着卫寒缺,发自灵魂地问道:“你真觉得这小娃娃像我?”
卫寒缺打量谢沉珠。
他被盯得有些心悸,默默往谢广青的怀里靠一些。
卫寒缺蹙眉,心不在焉地捂住胸膛,半响,却道:“你不愿练便罢,今日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