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阵在季峋眼瞳中闪耀着,渊伏惟几乎以为自己成功了。
但凡是人,心中总会有恐惧的事物,这会令其被魇住、不得挣脱,从而令其心神崩溃。
可下一秒,他瞧见季峋的嘴角缓缓绽出一个笑,痴狂的、疯癫的,他不知道季峋见到了什么,只听到季峋低低说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恨自己没有在那一天死去。”
“你竟然,还敢让我梦到那天。”
滔天的痛意和杀意在他眼底铺就,六星芒阵倏忽而散,赤色光芒却仍流淌着,恍如一轮红日。
季峋合眼,一滴泪掉出眼眶。
他忽然想到,阿青走前问他的话:你说她慷慨赴死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
那位青溪剑圣好似就在他的面前,身前是断壁残垣,身后是苍茫人间。
她一定举起剑,可她有没有来得及寂灭前,再回望一眼她的来处?
她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
季峋问,问万年前的天地,问万年后来到这里的自己。
——虽九死,其犹未悔。
季峋半阖着眸,手中长念,剑鸣啸天。
荧光如雪,青风环绕周身,他眼中寒光收锋,悲悯徒生。
他挥袖振剑。
“九死无悔。”
剑诀成,剑阵落。
此间幻阵因他的剑诀出现了一刹那的滞停。
而后,那道青风拂过了川野山崖、江河海湖、村落小镇。
渊伏惟此刻已经呆滞了,他对于幻阵的感知力正在一点一滴消散,千里山河,竟然能被一人的剑阵覆盖吗?
万年后,人族也有这样的剑修出世吗?
那道青风亦是掠过战场,魔种一个接一个,如烟似雾消散于青天白日之下,剑修们怔怔地抬头。
他们恍觉自己踏入了剑阵之中。
但这是不可能的,越是厉害的剑阵,所附带的攻击力会越强,也会令其他剑修更为排斥。
可这道存疑的剑阵不是,即便它不容置疑地覆盖过人世的一切,天与地之间,万物都被其笼罩,也能轻而易举地感受到其中的温和与包容,仿佛万物都被它收拢于臂弯中。
这绝不是剑阵——
怎么会有人的剑阵,像一声叹息呢?
与此同时,阵外。
明敬河站在树下已久,他瞧了眼天穹阴云蔽日,大概不久后就要落雨,第四遍劝躲在树上不肯妥协的祁羡:“阿羡,下来吧。”
祁羡不乐意理他,觉得他啰里啰嗦,冷着一张脸:“你不要管我,我也不要学你那什么净心守神的心法,半点用没有。”
他张口闭口将明家的心法贬得一无是处,也亏得明敬河脾性温和,不跟他一个孩子计较,只觉前些日子答应季峋的请求时没有多加考虑,把这么个小刺头接回来折磨自己。
他无奈问道:“那你要学什么呢?”
祁羡冷哼:“我要学杀人的招数。”
“阿羡,”明敬河正了神色,“若出剑只为杀人,这样偏激,到头来多半会伤人伤己。”
“那又怎样?”祁羡不屑,“难道非要我冠冕堂皇地和你说,我出剑是为了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你才肯教我真本事?”
明敬河叹了口气:“我现在教你的也是真本事。”
“我说了,我不要学你那套破心法。”祁羡极不耐烦,“你要不就放我走,要不就教我一些杀招,不要在这里耗着我。”
明敬河脾气虽好,在这类事情上却不会退步:“不行,先稳固心神,再练其他。”
“我什么都不练好了吧。”祁羡气道,“你快走,我不想看到你。”
明敬河还在和他商量:“那你先下来,天快下雨了,不要被淋着了。而且我听管家说,你午饭也没有吃,这样对身体也不好……”
好烦好烦!
祁羡气鼓鼓地想,管他练剑就算了,管他吃不吃饭、淋不淋雨干什么!
他正想出言回怼,却有一道金光如箭破云,无垠大地都被其照得熠熠生辉。
那是什么?祁羡呆了呆,转头看明敬河。
纵然不想承认,但明敬河比他见识广、实力强是事实,他心里明白这一点,因此嘴上和人吵得凶,此时也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明敬河——
只见他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