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郭名怡,原是杭州仁和县令之妻。她低语间带着几分悲怆:“夫君刚正,却落得……累及家小飘零……”
“唉,这都是老爷们的事。”船夫闻言叹了口气。
瞧见几个坐在船里的妇人也是可怜,不免多嘴几句。
“咱们平头百姓,能顺顺当当活命就是造化。娘子们想开些,绍兴也是好地方,安安生生把孩子拉扯大才是正理。”
“……”几人再无多话。
周盈扭头看过去,却见如今还是个奶娃娃的郭奉孝,这会儿打着哈欠,一副眯着眼昏昏欲睡的样子。
不过见着他,马上就睁大了眼睛,显然是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嗯…大概率是更想拳脚比划一下。
也就此时功夫,靠岸的乌篷船轻轻一震。
不远处,岸边由远及近,几点灯火摇曳,缓缓步行而来。却有一道尖锐细嗓刺破夜空:“可是杭州来的最后几户?堂尊老爷久候多时了!”
“嗯?怎么还有两个奶娃娃?”
周盈被这光晃得眯起眼。此时此刻,他不免第一次的,对这个时代,生出几分未知的警觉。
几人从船上下来,周母,也就是周盈母亲,她脸上带着几分警惕,搂抱着怀中周盈,目光倒是锃亮几分。
只看了几人一眼后,见着一人为首,穿着宫里太监服饰胸前绣鹭鸶图纹,细眼上挑,白面在灯火映照下泛出几分青来。
颇有獠牙厉鬼之色。
“烦请通报一声,杭州前仁和县令之妻、之弟媳,一并抵达绍兴。”
“不知我等今日住所何处?公公可否引路?”
周氏,也就是周瑶,实为杭州当地富商大户之女,其丈夫为入赘之婿,奈何兄长牵扯进官场斗争之中。
如今抄家实为一锅端,将周氏也全盘牵连。
周盈窝在怀中听其声音,不免心中叹息,看来这一回投胎的,也不是个轻松身份。
那太监眯起细眼,瞧了一番几人,随后却是猛的一笑道:“尔等罪臣之妻妹,如今上头开了天恩,宽恕了你们的罪,却也是看着这两个小娃娃年纪小啊!”
“这才多大啊……啧啧”那太监叹息啧啧,装出一副怜悯姿态。
“要是没了母亲照拂,怕是要早早夭亡了!”
此话一出口,周盈猛觉不妥,便是要下意识起身开口,奈何他现在还是个娃娃,一扑腾之下,反倒是引起了那太监注意。
“嗯?”
周瑶手摁住周盈的背,不让他乱动,微蹙眉间,目光一转,心知这混账阉人,是来落井下石讹人来了!
她虽妇道人家,但家里好歹也是经商之家,这小地方的官官道道,便是听父亲说也是说起过不少的。
朝廷为了管住地方的事情,皇帝多数会派遣自己信得过的宫中太监,来当地监督,此为镇守太监之职,虽无品级,却权比三品。
这人大约也是此地镇守太监手下之人了。
郭悦闻言要开口,便直接被周瑶打断道:“自然,这些规矩,我们还是知道的。”
她说着,就伸手从袖子里掏出布包,手上顿了顿间,瞧见一侧上前侍卫,这才送出去。
“这些算是我们的孝敬钱,也盼公公美言几句。我等不过是乡野妇人,如今也只求安心过日子,把孩子拉扯大。”
那太监手掂量了一下布包里装的银两后,不多时便神色变得舒展了一些,侧头瞥了一眼一侧小太监,声音也柔和几分:“去,带着她们去住处吧,别饿死了冻死了,不然不好交差。”
这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郭悦闻言更是咬唇,眼眶一红。刚想说什么,怀里便听“咿呀”一声。
低头一瞧,原是方才一直没什么动静的乖巧孩子,如今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带着几分纯洁无瑕的单纯。
“m……嘛。”
周盈:……??
几人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了,郭悦方才想开口说的话,就全都咽回肚子里了。
一番的波折下来,周盈和郭嘉总归是在绍兴落下了根。
进了住处,这是个还算干净的地方,不过多日不住人,积了些灰。
郭母和周母将屋里头打扫了一番,两个失了丈夫的妇人,如今却是要相依为命了。
这天漆黑,刚过一场大雨,却有一轮明月皎洁,倒是让屋里头月光亮堂了些许。
周盈看着两个大人在那忙活,扭了扭头,见着边上躺着的郭嘉。
对方眨眨眼,试图伸手往他身上爬,那小拳头,显然跟绣花拳头一样,软绵绵的。
郭奉孝曰:今日不揍你,我便不姓郭!
两个婴儿在月光下无声‘搏斗’着……这,就是未来,要搅弄的大明朝廷不得安宁的,两个祸害。
亦称为:双狐戏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