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苍嘴角的笑意依旧没有散去,在透明罩下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些扭曲。说出的话却让元时心里狠狠地疼了起来。
“小家伙,对于白尤来说,逃跑离开即为背叛。白尤他的父亲不太是个东西。当初被她母亲的美色所迷,后来却因为她母亲的特殊身份而厌恶她。所以连白尤也跟着一起厌恶了。每次见到他非打即骂。说他长了一张魅惑众生的脸,是天生的恶魔。所以即便白尤的媚术在如今的魔界也是横着走的,但他在此之前却从未用过。白尤他讨厌自己的身份,讨厌自己体内流淌的血脉。更不相信任何人。”
元时的眼睛逐渐湿润了起来,不知道是被雨水溅到了,还是真的哭了。他的心里五味杂陈。一直以来他对魅魔都是畏惧,甚至还有些厌恶。但是即便此时此刻他知道了真相,对大人却也并未生出厌弃的心。
且听着他儿时的经历,元时的内心还是隐隐作痛的。他心疼白尤。
碧苍看向瘦弱的元时。元时的身子还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碧苍叹了口气,引着他往别墅里走,一边走一边继续道:“我第一次看到白尤的时候他刚被放出来没多久。他的父亲失踪了,却给他留下了一堆烂摊子。这烂摊子里包括他那个尚未孵化的弟弟。那时他很阴郁,一天都不会说上几句话。他不喜欢与任何人接触。只喜欢待在城堡里。他的弟弟叫白泽,刚来的时候是没有名字的,是后来他给取的名字。不知道是他那个爹在哪里留下的种。其实白尤并没有抚养他的义务,但白尤从小就善良,更不可能让无辜者丢去性命。所以白泽一直都是由他在照顾。”
“说来也奇怪。那颗尚未孵化的蛋也只对他亲近。后来,白泽便成了他的精神寄托。但是白泽丢了,也可以说是他自己从别墅跑了出去。他丢失的那晚,我赶来的时候白尤独自坐在一个角落里,屋子里没有开灯。他的眼睛红红的,手臂处流着自己抠出来的血。看起来很不正常,后来连着几日他都沉默寡言,只一味东奔西跑地寻找。直到将你给带回来,他方才慢慢地恢复正常。元时,以后不要再说要离开的话。哪怕是为了他好。因为比起危险,他……更接受不了的是背叛。”
背叛,很沉重的两个字。
元时的心里很难过,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因为关于白尤大人是魅魔的这件事他还处在又惊又惧中,尚未消化完全。如今又要将这重重的两个字压在他的身上。他瘦小的身躯又如何扛得住?
元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碧苍进的别墅。只知道,当他再次闻到那股熟悉的桃花香味时。一抬头就看到大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大人身上的伤尚未处理。元时了解过,人类受伤可以用特殊的药剂,很快就能够痊愈,人类甚至还拥有很强大的特异功能,更可以靠着高科技与魔族对抗。
但是魔族受伤的话除了用治愈系的法力外,还可以靠互相吞噬来恢复。而魅魔族很特殊,他们只有靠吸收强大精气才能得到最大程度的治愈。
精气对于魅魔族来说不光是填饱肚子的食物,亦是不可多得的良药。
白尤的一双眼看似对上了元时的眼,实际上视野依旧模糊,尽管他努力地想要看清眼前的小家伙此时此刻面对自己时是什么神情,但他重伤未愈,旧疾越来越严重,根本看不清。
元时被白尤盯得全身一颤,但是这一次他没有退。而是仰着头无比大胆地看着他以往敬重无比的大人。
他知道白尤当初救下他的时候或许并非因为想要以他为食,不然也不会让他活到现在。但是他毕竟是一个顶级魅魔。
元时听人说过魅魔如果不进食的话就会饿死。所以在大人没有遇到自己时,是不是也会像那个师祖魅魔一样躺在红色的暖帐下被数不清人类,被那些被他美色所迷惑的人舔舐每一寸肌肤。
这种画面,只是想想就会让他心如刀绞。而这一瞬间,这种疼痛几乎压下了他心头所有的恐惧。
碧苍眉心一跳,别墅内的气氛过于压抑了。他无奈地揉了揉额头,道:“白尤,我知道你性子执拗。但是小家伙他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私自离开安全范围,说出那番话也都是为了你好。你们好好和解。而且你这一身的伤不能再拖了。天狼族这次怕是要与我们不死不休了,所以……”
最后碧苍又看了一眼元时,留下了一句:“你还是尽快恢复吧!”便拉着李管家走了。
别墅外的风雨还在,似乎更猛烈了。而天空上方的结界如同破碎的瓦屋,早已残破不堪。
寂静的别墅内,元时抿着唇,不再低眉敛目。他的胸脯上下起伏着,等待着更加猛烈的暴风雨。
他听懂了,大人如今的伤只有他能够治愈。只有吸收他的精气才能够康复如初。
“大人”许久,元时开了口。
他深吸一口气道:“您说得对,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留着自己用。所以,您吃了我吧!我愿意成为大人的食物。”
白尤的眼还维持着粉红色,眼尾的痣红得触目惊心。听到此处脸上努力维持的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他目光清冷,缓缓开口道:“去洗澡。大人我喜欢干净。”
“好”元时垂在身侧的手捏得生疼,迈开步子往浴室里走。
只不过他是怎么到的浴室,又是如何关的门,都不记得了。
元时有些木讷地褪去衣物躺进了浴缸里。浴缸里的水是满的,何时接满的他也不记得了。直到躺进去时,方才发现里面的水是凉的。
元时没有起身,他闭上眼将自己整个人都沉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