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的房间沉于地下，被层层土壤压在深层。建造者觉得这样子还不够安全，索性用灰黑色的铅层又将整个外围包裹住，隔绝外界的窥伺。

康纳平躺在一个胶囊型医疗舱中，双眼紧闭眉头蹙起，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不知道超人会不会经常做梦，但现在康纳肯定，自己在做梦。

意识像被放进运转的滚筒洗衣机甩来甩去，模糊之际康纳脑袋里闪过的全是过去发生的那些开心事，有的是在大都会有的是在少年正义联盟，一幕一幕像放电影似的从眼前滑过去，消失在一片白雾中。他试图回想起眼前滑过的画面，而一想到它们，他就又晕得厉害。

周围好像有人在说话。声音穿过舱壁，成了细碎含糊的低语，像是古老的魔咒，困着人醒不过来。

挣扎没有持续很久，康纳又彻底昏过去了。

“我以为卢瑟先生会生气。”

掌心按在医疗舱透明的玻璃窗上，女人的视线从康纳脸上移开，落到那张经常出现在大都会财经新闻频道的脸上，语焉不详。

她“品尝”到了眼前人发散出的复杂情感，冷漠又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自我怀疑。

“嗯？”莱克斯·卢瑟像是听见了一个笑话，朝对面的女人笑了笑。

眼前女人的模样算不上年轻，眼窝深邃鼻梁高挺，黝黑的皮肤更添几分异域风情。而经过野外风和雨磨砺的面庞远没有那些身穿华丽礼服摇曳在晚宴舞池中的年轻女孩们柔美娇艳，却偏偏带着一种常人少有的厌倦和势不可挡的坚韧。

足够疲惫，又足够坚定，足够一往无前。

她已经过了这个社会公认的女性最宝贵的年纪。矛盾的是，从现在来看，正是她最好的时刻。

“和精明的天才说话，是一件令人疲惫的事情。”学者模样的女人双手交叠环抱在胸前，充当左臂的金属义肢压在温热的右臂上。她用冰冷的金属指尖按按额头一侧的太阳穴，饶有其事地抱怨道。

眼位细纹无声诉说着时间流逝留下的痕迹，又从另一方面证明了沉淀在她身上的厚重过去。

“我也有同感。”卢瑟应和道，对这位经历成谜、突然出现的临时盟友态度既不热络又不轻视，“比如，到现在为止，伊芙琳女士也不愿意告诉我真实姓名吗？”

“这个名字不好听吗，先生？”女人反问说，上身微微后仰，身形挺拔有力宛如一张拉满的弓。

“是个古典优雅的名字。”

“我也这么觉得。”

自称为“伊芙琳”的女人突然大笑起来，嘴角扬起的弧度有些夸张以至于五官扭曲看上去像无声地哭嚎。

明明不是自己的本名却露出与有荣焉的神色。

“需要再次重申一遍我我们的共识吗？”共同的利益比信任更可靠。

“超人是我的。”

“我负责对付它们。

人类至上主义者，至少从眼前来看，他们的利益分外一致，节奏合拍。

...

套房客厅窗户开着，夜风涌进来就会撞上挂在衣架上的风铃，叮叮铃铃，喧嚣一阵奏起歌。

玉化的人骨在月光下晃动着奏鸣，被推门进来的伊芙琳拢进怀中。

阳台外，一轮盈凸月悬在高处夜空中，亮面超过一半但远没达到圆满的程度，柔柔洒下一片清辉。

“还要再等等，伊芙。现在这张考卷该由我作答。”

月亮盈满的一刻是衰亡的开始，她的考试才刚响起开考铃声。

“让我们再耐心些，让他们切身实意感受到痛流下眼泪，才能改变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