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练琴。”对方只是留下这一句话冷冰冰的话语,随后又消失在了他的生命之中。
再度相遇,是霞栖城万魔破窟,周灵彼时已然有了许多狐朋狗友,彼此可谓是臭味相投,别人遇见危险都躲得远远的,只有他们那帮人拿烧鸡带酒说是去观赏一下,躲在远远的山崖之上,周灵一下子看清了在魔窟前那个一袭红衣的身影。
周宴春。
方才还挂着一脸桀骜不驯的少年瞬间变了脸色,他像是发疯了一般拼命跑了过去,一路上几乎是无师自通地用琴声挡住了大半妖魔,技艺上竟然隐约已经有了几分周宴春的影子。
直至他拼尽全力来到那巨大的魔窟之前,狼狈不堪地嘶吼着。
“娘!”
周宴春抱琴的背影忽一愣,她慢慢转过了身,眼神之中似有挣扎之色。而她的脚下,正布满着红得发黑的莲花。
藕根血红,纵横交错。
最后一丝神志似乎让她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清明,她对着周灵笑了一下,用口型无声说着什么,随即纵身跳入了那血红的地狱之中,周围一瞬间恢复了寂静,出了周灵未干的泪痕,似乎没有什么彰显着对方存在过的痕迹。
周灵一遍遍复盘回忆,读过各种生僻的古籍,终于找到了一丝周宴春变得异常的蛛丝马迹。
一念落,断桥生,奈何桥头遥相见;斩七情,舍六欲,独身界间漂泊客。
她脚下的黑莲,正是断桥生。
被寄生者,会丧失七情六欲,超脱于尘世间,再无诸多烦恼,也同样会被尘世舍弃。
周灵至今不敢细想对方缘何被此草寄生,只知这是他一生的惊惧交加的噩梦。
他刚开始并不明白周宴春如何能如此狠心,愿意舍命于苍生大义,也不再多看自己一眼。
而他现下也明白,为何在初遇之时,他总是觉得玄琴生对世间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与冷漠,总是用审视一件物品的目光看着自己。周灵原以为对方本性如此,可断桥生在那之时,在他心目之中,又占了几分?
“找到你了,漂亮哥哥!”
周灵猛然一惊,周围的藤蔓忽然变得粗大起来,每一根都长出来一张方才那小女孩血红色的面孔。
周灵琴声不稳,一声裂弦压抑着自己的怒火,灵气席过,将数条藕根齐齐切断。
“给我离开他!”
那小女孩的面孔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委屈地撇撇嘴。
“呜呜呜……你以为我想呆在这里么?”
“我以情感与欲望作养料,这里干净得我快饿死了。不过有人一直给我供奉废料让我活着。”
“哈哈哈哈,还有你,他对你的欲望和情感,浓烈的我很……喜欢。”
一道澎湃的灵力扫过,那张面孔碎成了两半,但随即又是数张一模一样的藕根从湖底掀起。
“既然来了,就不许走了喔!”
“都得陪着我。”
“毕竟,昭灵花,于我而言也是大补。”
周灵未能听清对方最后说的几句话,只是紧张地分析目前的情形。他不舍得伤到玄琴生一分一毫,可对方却是愈发肆无忌惮起来,他每接下一招,都顾忌着不能伤到玄琴生的灵台。方才二人双修之时,为了给对方疗伤,他已然将自己身上的灵力耗尽了七七八八,现下不过是强撑着,只是幸好他发觉自己居然也可以吸收地府之中的气息,虽然不如人界醇厚,却已然让他多了几分底气。
眼看就要被对方团团围住,周灵双手合十,以一个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撤了出来。
是夜,静谧的烛光照亮着他身旁熟睡的人,他怔怔看了许久。直至对方也睁开了双眸,眼神清明看着他。
“哭什么?”玄琴生习惯性又拭去对方的泪水,动作熟练将对方揽入怀中,安抚性拍着对方的肩膀。
周灵身体僵硬了片刻,对方无论问他什么他都一律摇头不理,只是恶狠狠咬住了对方的肩膀,大滴大滴落着眼泪。
这样的温存还有多久?你又还会再喜欢我多久呢?你会像母亲一样最终弃我而去吗?
琴生。
没有问出口一句话,周灵的动作确是在件件在质问对方。玄琴生的理智在告诉他不可如此放纵周灵,可当那些滚烫的热泪流入颈间,他推开对方的动作也变得迟疑。
最后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周灵压在身下,在对方唇间落下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温柔的吻。
“别哭了。”
“我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