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会不会很危险?既然你留下了。”
“应该不会,我主人可是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已经突破了化境,据我所知,除却金弥派的那帮老头,我主人现下已经打遍天下无敌手,青堂地府之中,我觉得应该也是一帮废物。”辟邪一面悠闲舔着爪子,语气里是掩藏不住的骄傲。
“化境?可这才几个月……这根本不可能……”
“是我主人就可能。”
“渡劫和化境之间,普通修士要修尽成百上千年,最后还得天意机缘,几个月就修炼所成,我只在话本里读到过,他……他如何能……”
“那是因为他们心性不坚或是蠢笨非常,不过告诉你也无妨,以主人的修为,其实该早就突破化境了,不过是他刻意压制,想引出幕后对他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
“我听闻,化境的劫雷会将人的身子骨都劈烂,断骨重生。可对?”
辟邪露出了一副嫌弃至极的表情,好似对方问了一个人尽皆知的问题。
“不然呢?”
“所以这才几月,断骨新生,短则几年,长则百年,他如何能活动自如?”
“哈?你这眼神也太不好使了吧。主人他哪里活动自如了,他身上的骨头自是还尚未长出,所以用了阴山玉石做成骨架代替,自是和自身骨头有所差异的,只是这玉石骨架阴气太重,主人灵力至阳,他昏迷虚弱了好长一段时间。”
“他疯了吗?干什么非要立马突破化境?还有为何偏要选择玉石做骨架,世间灵器如此之多……哪怕是用灵兽的骨头……”话音刚落,周灵忽然意识到对方如此行事的原因。
化境的修为是他独身一人前来青堂的底牌,阴玉的骨架是他能够生人入冥界的筹码。若非此法对自身近乎于折磨的苛刻,到底是个浑然天成的计划,完美无瑕。
心宛如被万针刺穿,刀刀剜血,化作一滴滴无声的热泪淌下面庞。
他该有多痛?
周灵死过一回,只觉得捏碎元神后虽疼得神志不清,却也算是转瞬即逝,可已经让他生不如死。可是那个人,他是硬生生挨下了碎骨的劫雷,而后又削玉填骨,然后便马不停蹄赶来找自己。而自己还在见面之时便埋怨对方几个月才来……
原来几个月,已经是对方堪堪刚能站起的时间。他想象不出从前冷若冰霜的玄琴生如何一人在满天劫云下承受滚滚劫雷,如何一人用匕首割开皮肉,填上冷硬的石头,一次一次试着能否站起。
原先他甚至还想了数种措辞去告知对方,最好狠厉决绝,一刀两断的那种,毕竟他觉得自己已经用性命解了两人之间生死相连的神魂契。
他甚至都想到了话本之中看得自己痛哭流涕的诀别告词:“从此以往,你我两清,自此与君绝。”
可是不知不觉,他欠这个人的已经太多了。他这辈子恐怕都还不清了。
怎么两清,如何两清?
怎敢与君绝?
周灵掩面擦干了泪水,强制咽下喉间哽咽的酸涩。辟邪莫名其妙望着对方微微颤抖的背影,接着又看见对方转过身来那张幽暗狠厉笑着的面孔。它心中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果不其然,下一秒,它就听见这人发狠说道。
“告诉你主人,让我听话,别痴心妄想了。”
霞栖城内,夕阳如血,照亮了此间的寂静无声。城门之下,数条巨大的狼犬争先恐后跑来,而后整齐站成一队,幻化成了衣冠楚楚的人形,只是眼神之中的杀性尚未退去,不少人还暗自舔了舔嘴边残留的血迹。
“主上,按照计划,我们第一步已然大成。”
一身白袍的女子缓缓城墙之上站起,怀中抱着一只火红的小狐狸,她拉下头上的白袍兜帽,露出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孔,语气却是铿锵有力。
“我族众将士听令!自上古我族人开了灵智,世人视我们为肮脏污邪之物,便被北琊肆意践踏侮辱,为奴为仆甚为炉鼎。此等血海深仇,今日在此,我们就和他们好好算一算账!”
城下传来一阵阵声嘶力竭的附和声,更有妖族直接幻化成了原型,发出野兽高亮的嚎叫。
夕阳将狐宣的白袍染成了金黄色,她眉心一点朱砂,笑起竟几分神似庙里观音。
她伸手,摸了摸身下的小狐狸,小狐狸懒懒地眯了眯眼睛。
“她会希望你这样做到的吗?看见你变成这个样子。”
“你懂什么!我定然是为了她。我们的宴春姐姐。”
语罢,白色的兜帽被人拉上,金衣的观音低语。
“是时候了。”
“我要他们全部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