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空荡的宫殿之中,周灵已经在此踱步了不下十次,最后他自暴自弃瘫倒在了床上。
周灵暗道其实这床还挺软的,这里住的也舒服,就是有点鬼气森然。至于吃食嘛,也还非常不错。周灵嗜甜,这里送来的一道道点心便是香甜不腻,还次次不重样,周灵吃得欢了,有时甚至忘了自己在因欠债而在蹲大牢,开始对着端盘子的小鬼侍点菜了。
“那什么,小兄弟,这莲子酥我吃腻了,打个商量,下次换一道点心带给我呗。”
“……行。”
“诶!这相思饼干巴巴的,不好吃!下次我要吃那个白雪杏酪,还有你们这有没有广寒糕?有的话给我一并带来!知道不?”
“……”
至于那神出鬼没时不时来巡查的夜百蝶,周灵则选择性进行忽略,他现下已经能面不改色在这人面前旁若无人地呼呼大睡。
只是当他醒着之时,对方的眼神存在感仍旧过强没办法完全忽略,周灵总觉得那里有除了自己欠债不还的愤恨还有一种淡淡的忧伤,又夹杂着些许期待,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
今夜被迫弹奏了五曲曲子后,周灵只觉得自己手指尖要冒烟了。对方还专门挑的各种送葬奔丧曲,说是现下青堂底下极为流行的曲子,值得一听。周灵刚开始本想着罢工,但当对方拿出近日他吃掉的茶点糕饼的账单,周灵只好屈服于淫威之下。
切!这什么破地方,不吃就不吃,把人绑来,就是几块糕点还要算钱进去,看给抠的!
周灵全然不提先前在幽雪峰和惊堂殿自己花玄琴生的灵石和钱财大手大脚的,也是了,好像那人从未计较过这点小事。欸,由奢入俭难,周灵只得在内心默默抹泪,早知如此,合该死前让对方多烧些纸钱来,现在也不至于过得如此贫苦。
一曲毕,周灵正准备收起曲檀九灵琴赶客,就突然发觉自己眼前一花,他警惕地看向面前的谢百蝶。
“你做了什么!”
模糊之中,周灵察觉夜百蝶离自己越来越近,他脚步虚浮,只得一瘸一拐地往后退去。直至他的后背已经抵上了宫墙,周灵不断试着调动身上的灵力,却惊恐地发觉自己身上筋脉滞塞了九分。
夜百蝶扶住了对方因站不稳而摇摇欲坠的肩膀,而后不等他再说多一句话,周灵就直接昏了过去。
是错觉吗?
周灵失去意识前,昏昏沉沉地想。
为何方才他看见得夜百蝶,竟然会露出如此不像对方的神情,就像是……带着深沉的悲伤痛苦。
望着怀中紧闭双目的周灵,夜百蝶笑着,神色愈发阴沉起来。
“诶,你呀。”
“阿离。”
“一百多年了。”
“还是记吃不记打。”
夜百蝶脑海之中回荡起金季那吊儿郎当的语调。
“他没了元神怎么恢复,如若换个人的给他,能恢复吗?”
“小太子,别开玩笑了。他不仅碎了元神,魂魄也硬生生被一道咒符撕裂,本来就该在阳间魂飞魄散的,只是这小子身体真是诡异,就像是有两个魂魄一般。”
“那倘若我分一半我的元神给他呢?”
“别妄想了,那自然也是做不成的。”
“何况你们原先本就是阴阳两界相隔的人,若是你当真违背青堂戒律要将改写他的命格,只怕是你爹管的阎罗殿,应当要用来镇你的了。”
夜百蝶那双如同黑曜石一般的双眸平静同死水一般,他沉默地收起了扇子。金季对这人突如其来的沉默有些发怵,而后又开口道。
“小太子,他对你就如此重要?你爹给你塞的三宫六院都满了吧,差这一个不伦不类的吗?”
“你想多了。”
“老头,他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在青堂是,不过是被人偷走了,如今回来。”
“自然还是我的。”
“至于害他至此之人,我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周灵陷入了一个深沉的梦境。
在梦里,他变成了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玄猫。
背上总是有一只带着扳指的手顺着他的毛,那只手苍白修长,力道适中,节奏刚好,除了白玉做的扳指微硌,他觉得十分舒服。
只是他还未享受多久,周遭的场景又忽然变幻起来。
这次周灵感受到了身上似乎负着伤,他似乎还有些未喘过气,紧接着便是腹部传来的饥饿,他只觉得头晕眼花,不住地寻找着吃食,可惜他模糊之中靠近的光影,都声嘶力竭驱赶着他,他身上更是旧伤添新伤,于是他奄奄一息准备逃离。
“赶出去!别过来!”
“脏死了!这样低贱的生物,怎会出现在我们这里。”
不知走了多久,黑夜之下,血色宫墙之中,他看见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跪倒在地,脸上面无表情,似乎麻木地苍白又无助,他化作小玄猫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走向对方。
因为他同样在那少年面前听见了方才耳中刺耳喧嚣的驱赶声。
“妖孽生的孩子,终究还是妖孽。如此丑陋,根本上不了台面。他母亲已经自尽了,真真是便宜了那贱人!”
【你不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