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袍莲花纹,白发赤金瞳。皎皎明月夜,美人摇金钟。”
水镜之外的闹况倒是也没比水镜之中好多少,莫折柳自从见自家门徒柳依依身处险境之中后脸色黑了大半,明月残眼见魔兽现世只想冲进去一看,正疯狂推演方位之中。钟斯更是即刻召集门派长老前去救下还在幻境之中的弟子,可惜幻境的入口不知为何已经莫名不知去向。
至于玄琴生,方才其实在周灵面前的妥协倒也不是他心软,而是他本就内伤尚未痊愈,又分了大半元神进入幻境,方才他和周灵周旋已然到了身体强弩之末,若非他分身回本体回的及时,恐怕是眼下凶多吉少。于是他正准备等分身融合好了再去捉人,只是他没想到一会不见对方,那人竟然又能让闯下大祸让自己再次身处险境。
众人皆是心烦意乱之际,只有陆折节仍旧端着那柄破扇,还在悠闲自在作诗吟唱,莫折柳站一旁听了直犯恶心,可惜对方好歹是一峰之主,直接揍了有些麻烦。
“他是美人,你疯了吗?”
“我还是第一次见突破了化境的美人,果然如此强大,如若我们几人对上这魔兽,恐怕也是吃力得很。”
“可不是,这可是可以一指头让我们灰飞烟灭的大美人。”莫折柳直接翻了一个大白眼。
“话说回来,玄峰主座下徒弟果然也是身手胆量过人,竟然敢拦金弥派的人。”一旁算盘噼啪作响的声音戛然而止,明月残漫步走到了还在打坐疗伤的玄琴生面前,话语之中满是幸灾乐祸。
“我记得,别春金弥派从不出山问世,除非——”
“煞星现世,三界要乱。”
玄琴生半个眼神都没分给明月残,可对方仍旧自顾自说道。
“你猜我还算出了什么?”
“我猜啊,金弥派此番要收服的,想必不只是那只魔兽。”
玄琴生抬眼,平静对上明月残掩在黑袍之中狡黠的双眸,眼神终于显露出了一丝不耐烦。
明明是生死攸关之际,周灵脑海之中却想起了自己曾在那些被没收的名为“别春仙君肖想名册”的乱七八糟的话本子里隐约见过和眼前这人相貌一样的描述。可惜他当时没有看得仔细,忘了这人叫什么了。只记得那书中尽是在描写这位仙君,姿态如何清冷飘逸,眼神如何波澜动人,更是有几位匿名小友写了几首香艳至极的诗词,害的他每次他翻过去都看得脸红。
现下他倒是见着了,他只觉得对方往那一站跟一把斩魔杀妖刀似的,看得自己心如止水,周灵甚至觉得对方也就那样,还不如玄琴生好看。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周灵觉得话本之中的对玄琴生的描述也是离谱至极,什么北琊一枝花,玉色白梅艳过春,把他看得连连吐槽,叫玉面煞神还勉强差不多,毕竟这人老是对自己凶巴巴的。
金钟的嗡鸣声与九灵琴声错落交织,一时竟是谁也不退让半分。
柳千铃此刻站在周灵身后,在看见了少年腰间系着的金色铃铛之时,似是想起了什么,瞪大了双眸。
“钟离雪。”周灵从冗杂的思绪之中回过神,终于想起了对方的名字。
“我说,这魔兽还不可以封印。”
“你听不懂吗?”随着周灵一声怒吼,琴声猛然一瞬间盖过了金钟的嗡鸣,但很快又被压下去。
钟离雪猝不及防被喊出了名字也毫无反应,只是双手再度合十,金色的灵力缠绕上金钟,眼见这金钟又放大了数倍。
就在此时,方才一旁缩在角落之间的方冷玉突然窜了出来。
“道长,阴阳镜照出他不是个人,他是妖族。这魔兽定然是他引出来的。”
“毕竟,能进幻境之中的妖族,居心叵测,其心可诛。”方冷玉一字一顿,今日就算是不能收服魔兽,也不可让对方轻易脱身。
钟离雪闭了闭眼,眉心一道金色印记亮起,他再开口,声音竟比那金钟更加压迫人心。
“阻我封印,碍我收魔,妖孽,你可认罪?”
周灵在方冷玉开口之时就已经在内心暗暗冷笑,现下听闻此话更是直接以手掩面,笑得痴狂又颤抖。
“好一个高高在上的仙阁,好一个勾结魔兽的妖孽。”
“事到如今,我便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妖孽。”
周灵一双黑亮的眼睛忽然变得血红,他抬手,数十条墨色藤蔓忽然疯狂拔地而出,紧紧缠绕上了那硕大的金钟。而后他在魔兽身前落地,召出了自己黑红交加的元神。
“是元神?妖族怎么会有元神?”林泉顿时瞪大了双眼,拉住了方冷玉。
方冷玉同样震惊,这世上妖人最大之别,就在于人会修出元神,而妖族大抵只有妖丹。可阴阳镜之下,他看到的,明明就是……
而随后周灵做的事情更是让在场所有人震惊地无以复加,他抬手径直捏碎了自己的元神。而在巨大的爆炸声之中,几乎所有人在被灵力气流冲走之前,都清晰地听见了那钟鼎清脆的碎裂声还有少年撕心裂肺的怒吼。
“我绝不认!”
钟离雪素来纹丝不动的面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惊诧,万古销音铃,居然碎了,并且是碎了个彻底。
几乎是同时,水镜之外的玄琴生瞳孔骤缩,在钟斯阵符画好的瞬间冲了进去。
他没花太多时间便在一片混乱之中找到了周灵,不只是因为对方那身红衣实在灰暗的幻境之中亮得夺目,还是那人身上的铃铛在风中摇晃得清脆响亮,周灵想要站起来,却在见到他来的第一眼,又突然红了眼眶。
周灵没什么力气靠在玄琴生身上,这个姿势像极了一个过分亲密的拥抱,他颤抖地将脸埋在对方的肩膀上,贪婪汲取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梅花香。等到胸前和肩膀都被濡湿,玄琴生这才发现,周灵几乎浑身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