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周灵不出意外地在玄琴生的剑下大获全败,尽管他直觉对方毫不留情甚至根本没有信守那句“将修为压制至炼气”,毕竟他平生暂且没有见过哪个炼气期的修士可以打开剑阵,还是同时开十个来只是对付他一个拿着小木剑的小筑基!数十把剑锋一样凌厉的剑同时朝自己袭来,周灵一时间防不胜防,只能四下逃窜。
呸!这个人简直太不要脸!
可惜这句话在对方那柄气息阴森的黑剑架在他颈脖之侧的时候,周灵十分没有出息地暗暗咽了下去。
“你输了。”
于是事情不知为何演变成了这样,只见玄琴生挽了个剑花,收回了那把黑剑。而后抬袖示意,紧接着从宫门后立马出现了一位黄衣的女子身影。她一走近,周灵看得清楚了些,对方的容貌不能说自己一模一样,但能说是十有八九分的相似。且若单论背影,恐怕是自己平日里女装也难以有对方那般的端正优雅……
“琼琚见过殿下,周灵公主。”可奇异的是,那女子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下士之礼,原先眉目之间的娇媚柔弱一瞬间荡然无存,竟然多出了几分女子特有的英气爽朗。
而后她一起身,用那双和周灵极其相似的杏子眼好奇地打量着对方,还凑的越来越近,像是要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一遍。
周灵今日为了便于比试,难得穿回了男装。奈何喜好不改,一身绯色束袖劲装让他在雪地之中格外显眼。他马尾高束,艳红色发带随风飘起,双耳缀着一对小巧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那铃铛便会响起清脆的声响,眉目之间的散漫却让他多了几分少年人的矜骄倨傲。
他站在此处,便是好一个翩翩人间琢玉郎。
被那张和自己长得极其相似的面孔盯着属实是有点诡异,但他认为自己虽然惨败敌手,可气势上不能输,于是周灵气鼓鼓地抬起了下巴,抱臂站着任凭对方打量。
“噗,殿下,他的确还挺适合女装的,看着生得比我白,还挺娇嫩的。”
这话说的笑意一点也藏不住,周灵再顾不上方才什么气势,直接恼羞成怒。
“你们干什么,要杀要剐还是要灭口。”
深受那些别春深花柳巷里的乱七八糟的狗血故事荼毒的周灵一时间想起来自己以前看过的话本故事,什么丈夫婚后仍旧惦记青梅竹马,神不知鬼不觉谋杀妻子让对方上位。还有妻子一朝发觉相处多年的丈夫竟然是狐妖所化,而自己真正的丈夫反而早已被那狐妖杀害在了不知什么地方。
现在眼见玄琴生手下那女子生了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容貌,不免让他觉得对方不会是想做掉自己然后另请他人代替。
可,他和玄琴生性命相连,对方不可能动自己的性命……
那女子听了周灵那话,笑意竟是再也忍不住。
“嘿,殿下要是想杀你,方才比试之时就不会陪你玩这么久啦!不过我确实是来让你暂时‘消失’一会的。”
这话说的乱七八糟,周灵双目通红瞪着那人身后的玄琴生,那神情似是在看一个负心汉一般。
玄清生冷脸和他对视,平静开了口。
“以后她来代替你留在北琊宫中,你随我去幽雪峰。”
“……为何?”周灵虽然松了一口气,却又顿感心累,这北琊宫内已经无聊透顶,日日大雪,天天透心凉。“幽雪峰”这名字一听就又高又冷又无聊,和眼前那人一模一样。
“不为何,周灵,这是你欠我的条件。”
周灵听完掉头就走,脚溜得飞快,却又被那柄黑剑和他讨厌的主人拦住了脚步。
“是我说的不够清楚还是你耳朵不太好使?”
“殿下,我只是收拾下身家去。”周灵委委屈屈道。
待周灵身影消失,琼琚轻声叹了口气。
“殿下,我自然是不介意帮你的,但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偏要带这孩子回幽雪峰?他看起来并不是很想去的样子。”
“……他资质聪慧,悟性极佳,我自然要为师尊门下招揽弟子。”玄琴生面不改色地违心胡诌。
“……”方才在一旁看见周灵被揍得屁滚尿流就差哭爹喊娘的琼琚听闻这话陷入了沉默,而后又坐不住了。
“嘿!我先前想拜入你门下,怎么死皮赖脸你都不同意,现在居然主动带人回去了。肯定有鬼,从实招来!”
这下玄琴生直接懒得多费口舌,坐下打坐修炼,并未理会琼琚有理有据的质问。
玄都城的八交巷之中,一间破旧的马厩之中,那原先躺在床上已无半分气息的女人睁开了双眸,看向了那个趴在自己床边小小的身影。
熟睡的李冰凌似是若有所觉,她不太安稳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紧接着身形一僵,愣在了原地。
头上的那只熟悉的手不是她的幻觉。
她猛然睁开了眼睛,就看见了眼前阿娘熟悉而温柔的面孔。一双冰冷的手抚摸上她的面颊,为她拭去她满脸的泪水,然后她像世上所有受伤委屈后看见母亲的小孩那般,哭着喊着扑进了那人的怀中。
“冰凌不哭,阿娘以后都不会在离开了,好吗?”苏荷闭上了双眸,也已然泪如雨下。
月光倾泻如瀑,照亮了这间小小阴暗的屋子,也无声照着那屋子之中相拥着两个身影。
恰是也来这无常的人间聚散凑一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