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

进入诊室，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外面嘈杂的人声消失得一干二净，只有叽叽喳喳的鸟叫昭示着这里还是人间。

……鸟叫？

陈鹰川下意识地侧过头去，惊讶地发现旁边的架子上居然放着一个鸟笼。

医院诊室里是可以养鸟的吗？

陈鹰川心里生出一丝疑窦，但很快，他的注意力被医生的开口吸引。

“……你的症状是什么？”

beta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转身将诊室的门锁上了。

他一把扯下了口罩，眼圈其实已经红得很明显，像只兔子，但他自己没有意识到：“医生，你帮帮我——”

陈鹰川的声音抖得不像话，说出口的句子，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我、有人要，必须要报警，手机……”

医生似乎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他站起来，将陈鹰川扶到诊疗椅上：“冷静点，陈先生，你慢慢说，我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来跟我数，一、二、呼、吸……”

冰凉的碘酒接触到皮肤，唤醒回了部分神志，在医生的引导声中，陈鹰川渐渐冷静了下来。

医生为陈鹰川处理完了后颈的伤口，重新坐到了他对面。这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戴着口罩和眼镜，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耐心地对陈鹰川说：“陈先生，现在可以跟我讲讲具体发生了什么吗？有什么我能帮的，我都会尽力帮。”

“我被人囚禁了。”陈鹰川深吸了口气，说。

医生看上去十分惊讶：“囚禁……怎么会？你的家人呢？”

“我、我的母亲失踪了。”beta绞着手指，低下了头，“我曾经也把他当做自己的长辈，当作……‘家人’。但是——”

他的声音骤然激动起来，但很快意识到场合，声音又低落下来：“总之，医生，囚禁我的人位高权重，我也不想连累到你。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报警好吗？”

陈鹰川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他本不是这么脆弱的人，可这么多天的囚禁，乍一下有重获自由的可能，那被压抑了数天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击垮了他的防线。

医生递给他几张纸巾，陈鹰川接过，低低道：“谢谢……”

“不用谢，”医生安抚道，“你能跟我说一些更具体的情况吗？这样我也方便核实。”

陈鹰川茫然地抬头看他，眼里还噙着泪花：“具体……状况？”

“比如，他是谁？他是以什么名义囚禁你的？对你做了哪些事伤害到了你？”医生说，“放心，不想说的也可以不用说。”

“对不起，他是谁这件事我暂时不想说。”陈鹰川犹豫了一下，攥紧了手指，“我和他曾经因为一些原因有过……婚约。”

“婚约？”

“嗯，”Beta 不安地咬着下唇，“但那是假的。”

“但他当真了，对吗？”

陈鹰川的呼吸一滞：“……是。”

“‘他伤害我了吗？’”半晌，他才重复了一遍医生的问题，“或许，他认为没有吧。他甚至觉得……是我伤害了他。”

医生耐心地询问：“你觉得你伤害了他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的呼吸声急促起来，“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

手上忽然传来了温热的触感，是医生宽大的手盖住陈鹰川的手背，温度透过手套传递，让陈鹰川砰砰乱跳的心跳声渐渐缓和下来。

“他患有信息素疾病，”陈鹰川说，“医生说，只要我成为他的恋人，他的疾病就会慢慢好转。可我们从来都不是恋人，甚至……”

他顿了顿：“甚至连朋友都说不上。”

他没注意到的是，医生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抖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他是我的长辈，我很尊敬他，他帮了我很多忙。可是我一点也不了解他。”陈鹰川努力剖白着，即使他甚至难以组织语言将自己的想法完完整整的表达出来，“在他做出那件事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他喜欢我。”

“所以，我不可能和他结婚。”

所以，陈鹰川选择了哪怕伤害自己的身体，也不愿意以这样一种不明不白的方式成为顾墨的妻子。

哭的眼睛几乎要发痛，陈鹰川不想把自己情绪失控的这一面暴露在这位好心的医生面前，于是把头埋进桌子。

“乖宝、乖宝。”

那只小鹦鹉突然叫唤起来。

这是它的名字吗？陈鹰川漫无目的地想。

忽然之间，一双手从背后揽住了陈鹰川哭得抽搐的身体。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腺体先他一步反应了过来。

滚烫、欣喜，这是对标记了他的阿尔法做出的本能的回应，却因为旁边的伤口而带上了血腥的刺痛。

眼泪戛然而止。

陈鹰川像是被冻住了一般，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连心跳都已经暂停。

“我爱你、我爱你。”

鹦鹉叫道。

“宝宝，”那个熟悉的、这些天陪伴过他的、日日夜夜的磁性嗓音在他耳边低声呢喃，“乖宝，别哭。”

“我很高兴，你能对我说出心里话。”

“这样的话，我们就能重新开始了。”

“我爱你，我爱你！”

那只鹦鹉还在叫唤着，它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钻入陈鹰川的耳中，扭曲、变形，逐渐变成了顾墨的声音。

“我爱你啊，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