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在回廊上穿着那件藕荷色的新衣裳,头上插着珍珠排钗,好像要出门。”
“去什么地方?”
“不知道,但她手里拿了一卷纸不是账册,是纸卷,系了红绳。”
沈清瑶把算盘放下,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正好看见明珠的背影从侧门出去,藕荷色的褙子在五月的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被门框吞掉了,她去的方向是陆家的方向。
“小姐她去陆家干嘛”阿蕊站在她身后。垫着脚尖往外看。
“送东西”
“什么东西?”
“自己”沈清瑶说完这两个字就回屋了。
当天傍晚,陆景行来了。
又走的角门,这次没穿官服穿了一身蓝色直裰,袖口还卷着,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一本薄的册子,青竹纸封面,没有字。
他在廊下把册子放在沈清瑶面前。
“你看过吗?”
沈清瑶翻开,看了一眼笔迹,不是清漪的,不是柳姨娘的。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人。
“明珠的”
“她昨天放在寿礼底下,老太没看见,我看见了”陆景行说。“翻开一看是账册,四柱格式,记了三个月,收。支,余,一笔不差,最后一页写了字'想帮府里分担。求二公子指点'。”
“你指点了”
“没有,我今天退回去了”
他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小字下面多了一行字。不是明珠的字迹,是他的。只有四个字“问沈清瑶”。
四个字,写得很快,笔画粗,墨重。是他故意的,故意写得重,让明珠看见,让明珠知道。他看了,他没教,他把球踢给了清瑶。
沈清瑶看着这四个字,沉默了很久,手指在算盘上停着,没有拨。算盘珠子一动不动,像凝固了,然后抬头看陆景行。
“你为什么写我的名字?”
“因为宁京城里,能把四柱清册写成这样的姑娘只有一个,就是你。”
“并非我教的,而是她在偷”
“偷什么?”
“偷我的方法,我前世教她的这辈子没教,但她已经会了,她怎么会。我不知道,但她会了,会了之后第一个用场不是帮府里分担,是给你看?”
陆景行把册子收进袖子,站起来准备走,走之前说了一句。
“你那个妹比你麻烦,你的账是在纸上,她的账是在脸上,纸上的账一眼能看清。脸上的账看三眼都看不透。”
他说完就走了,角门吱嘎一声关上。沈清瑶一个人在算盘前坐了很久,算盘上有一颗珠子悬在两个位置之间。没有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