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摇了摇头，回答道：“我没有见到祝巽。你们何时到这里的？”

风扬抢答道：“我比她两早，亲眼目睹你……”顿了下，他露出些尴尬，“看着你为爱冲锋呢。”

准确来说，是山君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就是由师吾的秘境幻化而成的角色。

一族王子为爱着迷，这是所有人鱼都无法理解的事。好好的殿下不仅不要与生俱来的强大力量，竟还要为了一个渺小的人类放弃海洋赐予的尾巴。

风扬传来的时机不巧，他刚好撞上这位殿下拿了暂时幻化出双腿的药剂，打伤守卫离开海底宫殿。

他首先的想法就是保持原状，于是他应了另外两位长老的话，冲上去想将暴走的殿下拦住。

然后他被一尾巴掀飞，他扑腾着不太熟练掌握的“腿”，最后撞上冲过来的人群，直接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两位长老便成了他认识的两人。

风扬在一旁说得津津有味，陈浊自顾自开了张身后的蚌壳，里面铺着一层白色毛茸茸毯子，还有精美的贝类装饰。

她坐下，长达两米的蓝色鱼尾拖曳在地面上，将镶嵌有蓝色宝石的手杖放到一侧，朝桑巫招了招手。

桑巫很快便向她走去，陈浊一把将她拽至自己身旁。桑巫自知争不过，便安分地坐下。

风扬正说着话，扭头便见陈浊二人找好了位置，他也不客气，占了另一边的宝座——宫殿中多有精美珊瑚造物，红的似火，蓝的剔透，更妙的是，还有一座由无数宝石装饰的座椅，那座椅正上方斜斜放着一顶金色王冠。

如今殿下都是自己人了，当然是想坐就坐。

他直接在王座上坐下，拿起金色王冠，打量了一番，咂嘴道：“大人，为什么你是王，我们就是棒打鸳鸯的恶毒反派？”

山君微笑着，他并不懂风扬口中的“恶毒反派”是什么意思。他虽有山的记忆，可那记忆过于庞大，经历上千年的沉淀哪怕是他短时间内也无法完全接受。

山君：“你们有任务了？”

这次，三人一齐点头，出声：“阻止您死亡。”

本来是阻止人鱼殿下死亡，进而阻止人鱼族因失去统领者而消亡的悲惨命运。

可兜兜转转，他们也没想到，山君竟成了那位人鱼殿下。

山君不解：“什么？”

陈浊看了眼风扬，后者叹了口气，识趣地将王冠放到一旁。

风扬清了清嗓子，道：“大人，你可曾听说过童话故事？”

山君：“应该没有。”

风扬早就料到了，他将自己的尾巴捞起来，单手抱住后，道：“在童话里，有个关于美人鱼的凄美爱情故事。从前，在遥远的国度，那里有一位王子，一日，王子跟随臣民们航行到邻国去。可在一半时，船只遭遇狂风骤雨，慌乱中，王子不幸跌落大海中。于是人鱼公主救下王子，再后来，人鱼公主爱上王子。”

“为了跟王子永远在一起，人鱼公主跟海底的巫师交换，用嗓音兑换了双腿……可到最后，人鱼公主在王子新婚夜的第二天死了，她化成了海面上的一团泡沫。”

山君无疑是一位好听众，无论故事多么离奇，他都没有打断讲故事的人。

倒是桑巫，哪怕已经听了一遍，再次听到时，她还是为那位人鱼公主的遭遇感到伤心。

她抽噎着，还时不时甩动蓝色的漂亮鱼尾。

陈浊将她拥进怀中，轻拍后背，无奈道：“哭什么哭，你可是三级精怪。”

都活了几千年的精怪了，听到死亡，竟然还会惶恐得哭泣。

桑巫低低出声：“你们说，那位公主真的爱王子吗？”

陈浊陷入沉默，她也不知道，对她来说，爱这东西太虚渺了。

风扬哎呀了声：“我们不是跟大人对信息吗？想那些做什么，我们可是有任务的。”

桑巫也止住了抽噎，她抬手用手背擦了擦泪，看向山君：“王，你不会爱上王子吧？”

风扬：“……”白说了。

他说了这么多，这人，不对，是这精怪怎么就记住爱上王子了呢。

陈浊忍俊不禁，唇角微微勾起弧度。

山君认真思索一番，道：“我必须爱王子吗？”

他隐隐明白风扬讲人鱼公主童话的目的，人鱼公主为爱而死，正好，原本的“他”也是为了爱才离开海底王宫。

风扬茫然，他看了看对面，陈浊正在给桑巫整理斗篷，对方并不想搭理他。

显然，这个艰难的问题只能由他回答了。

风扬心底扬起自己必须独当大旗的感慨，道：“大人应该不用爱王子，毕竟我们的任务是阻止人鱼殿下死亡。”

“哦。”山君遗憾点头，“其实我还想知道人鱼是怎么死的。”

三人：“……”

山君托腮：“难道你们不好奇吗？人鱼是直接死，还是真的化成泡沫死亡。”

听完风扬的故事后，他只有这个想法。

他从前的故友倒是有在水里生活的，可惜对方一族并没有这么神圣的死法。

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这是多么神圣。人鱼一族受海洋的恩泽，承海洋的思想，最后就连死，也是回到海洋之中。

对山君来说，这无异于是一种神圣的仪式。

桑巫弱弱举手：“王，您不会是想起渡封大人了吧。”

鲛人之王渡封，海洋的领主。毫无疑问，师吾这处试炼的秘境定有向同事取经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