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声音也温柔了几分。“您陪了我十二年,也一直把选择权留给我。”
“我也不想剥夺您的。”
霁温沉默了许久,久到院子里的灯光都像凝结了,久到远处小镇的最后一盏炊烟也消散在夜色里。
良久,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无奈,又像难过。
霁温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吹散。“……还真像他会做的事。”
夜渊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霁温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夜色里,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平静。
“二十五年……”
他算过很多次这个数字,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它的重量。
最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一道被压在心底很久的潮汐终于找到了出口。
霁温最后轻轻笑了一下。“……让我想想吧。”
他重新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掌心感受着杯壁残留的温度。
“等我想好了……我会告诉你。”
夜渊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掉了最后一口,然后把杯子轻轻放回桌面。
“好,我等您。”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霁温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院子。
老杏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霁温仍坐在石桌前,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久久没有离开。
直到院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慢慢抬起头,望向远方渐深的夜色,那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终究散进了晚风里。
——
PS.
星缕坐在老杏树的枝干上,晃了晃腿,饶有兴致地看着院子里那两个巨大的纸袋。
“话说回来……”
“这些纪念品也太多了吧,我差点以为夜渊准备转行当批发商。”
星缕草愣了一下,整株草都震惊了。
“你的重点在这里!?刚刚那段对话你没有听到吗!?”
星缕喝了一口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茶,语气十分平静。
“听到了啊,不就是夜渊带了一堆旅游纪念品回来看望老父亲——”
“虽然不是亲的,但也差不多。”
星缕草整株草的光泽都暗了一点。
“不是!重点是后面!他说——如果晏觉知道小日的存在,也一定会很爱她。”
她慢慢睁大眼睛。
“意思就是……晏觉不知道小日的存在?”
星缕点头。
“嗯。”
星缕草沉默了两秒,她猛地抬起叶片。
“所以这不就是——带球跑!!!”
星缕手里的茶杯停住了。
星缕草越说越激动。
“天啊!霸道科研家轻点爱,带球跑的小娇妻慢点逃——”
“等等,这个剧情也太刺激了吧!”
星缕深吸一口气。
“平时少看点奇怪的东西。”
星缕草不服。
“哪里奇怪了!你想想看啊!老公某一天突然消失,二十五年后才知道。”
“原来自己不但多了一个孩子,一个孩子还成了大祭司,另一个成了高阶祭司!”
“这难道不刺激吗!!?”
星缕看着她,忍住拿茶杯砸她的冲动。
星缕草晃了晃叶子。
“不过说真的,如果霁温真的回去晏觉会是什么反应?”
“总不能只是站在那里吧?应该会抱着他们一家人哭,然后问霁温为什么离开吧?”
星缕沉默了一下,她靠着杏树枝干,想了想。
“嗯……会抱住霁温。”
星缕草眨了眨眼。
“就这样?没了?”
星缕看她。
“不然呢?人回来了,不抱吗?”
星缕草。“……”
“不是,我的意思是……”
“阖家团圆、抱头痛哭、互诉二十五年的苦楚、质问为什么不告而别——”
星缕抬手,把茶杯塞进她怀里。
“去帮我倒茶。”
星缕草低头看着茶杯。
“……你逃避问题。”
“去。”
星缕草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跑去倒茶。
“哦。”
星缕重新接过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星缕草忍不住问。
“所以原因呢?”
星缕看着远处的院子。
“因为他是晏觉,他是霁温。”
星缕草愣住。
“就这样?”
星缕点头。
“嗯,对他们来说,能重新站在彼此面前就已经足够了。”
“而且……晏觉能直接抱人,已经算是非常激动了,你不能要求他当场痛哭流涕。”
星缕草。“……”
“你对他的要求是不是太低了?”
星缕喝了一口茶。
“不低,这个要求已经算高了。”
星缕草看着她。“……”
星缕伸了个懒腰。
“走吧,这时间刚好能蹭霁温几口饭。”
星缕草马上忘记刚才的问题,整株草都亮了起来,兴奋地望向厨房。
“他今天有做蒸蛋!”
星缕看着她。
“你刚刚还在讨论人家的二十五年带球跑的感情。”
星缕草理直气壮。
“感情可以等吃完再继续分析,但蒸蛋不等人!”
星缕沉默了一秒。
“你的优先顺序到底是什么?”
星缕草毫不犹豫。
“美食第一,八卦第二,夜渊的热闹第三。”
星缕挑眉。
“她听到会很伤心。”
星缕草想了想。
“那改一下,美食第一,夜渊的热闹第二,八卦第三。”
星缕跳下树枝,整理了一下衣袖。
“你只是把八卦往后挪了一格。”
她看着霁温的背影,忽然笑了。
“嘿嘿嘿嘿嘿。”
星缕草。“……”
“你又在想什么?”
星缕一本正经,嘴角却忍不住扬起。
“没有,我只是觉得,他们重逢的那天应该会很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