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比任何研究报告都更安静。
晏觉抬眼看了他一瞬。“那是什么。”
霁温平静开口。“《协调专员转调申请备案》。”
晏觉翻资料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的视线终于从光幕移开,落到那份文件上。
霁温语气很平。“调律局要调我走。”
空气安静了一瞬。
晏觉终于伸手把文件抽过去,他扫了一眼标题,只是很淡地问了一句。“原因。”
霁温停了一秒,语气像是在陈述一条已经写好的条文。“长期固定协调违反协调轮转规范,上层认为风险过高。”
晏觉把文件放回桌面,指尖停在纸张边缘,像是在压住某种不必要的偏移。“你接受了?”
霁温看着他。“我还没签。”
这句话让晏觉的视线微微抬了一下。
霁温安静了几秒。“我想先让您知道。”
实验室里的光流在两人之间缓慢移动,像是把空气拉得更长。
晏觉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这不是必要流程。”
霁温点头,语气依旧平稳。“是,但我觉得应该让您先知道,也是来问您一件事。”
晏觉抬眼。
霁温语气依旧很稳。“如果我不在这里,您的研究区,会恢复成以前那样吗?”
晏觉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比任何数据都更直接。
光幕仍在运转,淡金色的数据流从两人之间缓慢滑过,实验室安静得只剩能源核心低低的嗡鸣声。
过了很久。
晏觉才低声开口。“……会。”
霁温笑了一下,很淡。“那就好。”
他说完没有再停留,只是把那份文件重新拿回手里,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实验室忽然显得比平常更安静。
几个月后。
曦川科研所核心研究区的门,再次回到最高戒备状态。
原因其实很简单,新调来的协调员全都不对。
第一位在进门的时候踩到了地上的草稿纸。
第二位试图帮忙整理资料,结果把光频图的排序整整打乱了一层。
第三位更离谱,直接在晏觉做运算的时候开口问了一句:“这个公式是不是可以简化一点。”
然后他们都被同一个字送了出去。
“滚。”
干脆,利落,毫无讨论空间。
调律局的人再次瘫在大厅桌旁,集体沉默。
“他是不是又回到以前那种状态。”
“对。”
“而且比以前更严重。”
有人扶着额头。“问题是他现在连协调申请都不愿意看。”
另一人声音很绝望。“因为上次那个把光频图改坏的,就是用‘协调规范流程’进去的。”
“所以现在流程也没用了。”
晏觉的状态明显变了。
他变得更沉默、更专注、更不容干扰,可研究效率却下降了。
不是因为数据错误,而是节奏被打断了,他会在某个计算步骤停顿很久,然后重新推演,有时甚至会对着同一段光频模型沉默数分钟。
像是在寻找某种早已习惯的默认参照,可那个参照,已经不在了。
三周后。
调律局的会议室里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紧张。“我们不能再派错人了。”
“那个研究室不是普通等级问题,是核心级。”
“但他根本不接受任何协调员。”
“……他接受过一个。”
这句话落下后,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几秒后。
才有人低声开口。“霁温。”
霁温回来那天,曦川的天色很淡。
光层被云雾压得很低,整座科研所安静得像长时间未校正的频率场。
他站在熟悉的门前,抬手敲门,温声开口。“我是霁温。”
门内安静了一瞬。“进。”
霁温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桌面,比几个月前更乱了一点。
晏觉坐在光幕前,头也没抬,声音很冷淡。“你不是调走了。”
霁温把门关上。“是,但我又回来了。”
晏觉抬起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原因。”
霁温沒有回避。“调律局认为没有替代方案。”
他停了一下,又平静补了一句。“也没有第二个能让您接受的人。”
晏觉看着对方,那种视线不是审视也不是思考,更像是在重新校对某个中断太久的参照系数,几秒后他才开口。“调律局的判断标准变了。”
霁温没有否认。“没有变,只是结果没变。”
晏觉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你的位置还是原来那个。”
他停了一下,才补上后句。“不要干扰我运算。”
霁温应了一声。“好。”
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数据流重新开始运转,光频模型一层层向外展开。
晏觉的世界再次回到熟悉的结构里,精确、稳定、可控——没有偏差。
可很快,他就察觉到某件事不太对,在推演间隙里,他的视线会无意识扫向固定方向。
一次。
两次。
三次。
像是在确认某个人还在不在。
晏觉停下运算,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不对,这不是干扰,他很快修正了自己的判断。
像是在替某种无法解释的偏移寻找合理定义,最后他低声开口。“……只是背景参照误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