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温全都照做。
他不会多说一句废话,也从不主动打断晏觉的研究,更多时候,他只是安静待在角落整理文件,等需要签署的部分全部确认完后再离开。
直到某一天。
霁温推门进来的时候实验室里难得没有运算声响,数据仍停留在推演画面,但主控台前的人已经睡着了。
晏觉趴在桌上,眉心微蹙,像是连睡着都没有真正放松,白金色短发被压得有些凌乱,眼下的疲惫比前几天更重。
霁温放轻脚步走进实验室,桌上的餐盒还是没动,旁边堆着几个空掉的浓缩光液瓶,垃圾桶早就满了,一些废弃草稿纸甚至落到了地上。
他先把新的文件放到一旁,接着蹲下身,开始慢慢收拾散落的垃圾,他没有碰任何研究资料,连一张草稿都没有移动,整个过程很安静,只有偶尔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霁温整理完后看了一眼睡着的晏觉,实验室的温度偏低,他沉默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对方身上。
晏觉没有醒,大概是真的累过头了。
霁温看了一眼时间,离开前他的目光停在旁边一张被咖啡杯压住一半的光频图上,那张图的角落已经被液体浸出一点淡色痕迹。
他最后只是伸手把歪斜快倒的咖啡杯扶正,没有再碰别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晏觉终于醒了,他的意识还有些混乱,眼前的光幕微微刺眼,他忽然察觉到肩上的重量,他偏头发现是一件西装外套。
晏觉皱起眉,几乎立刻转头看向四周,然后动作忽然顿住了,垃圾被收走了,空掉的光液瓶也不见了,角落堆积两天的废弃零件都被分类放好。
但所有资料的位置都没有变,连他随手压在第三叠下面的演算图都还露着同样的角度,桌角那份原本冷掉的餐盒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新的,保温光纹还亮着。
他看了几秒后,还是伸手打开了。
隔天下午。
霁温手里拿着新的协调文件再次来到科研所,他刚走到核心研究区旁边几个研究员就像看到什么勇士一样看着他。
“你昨天进去多久?”
“……还活着?”
“他居然让你进去?”
“他有没有砸你?”
霁温低头翻着文件。“没有。”
其中一个人忍不住开口。“不可能,我上次只是碰倒他一支笔,他的眼神像要把我杀了。”
另一人压低声音。“他昨天心情超差,我们整层的人都不敢靠近。”
霁温脚步没停,只是平静地补了一句。“他只是太累了。”
几个研究员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这人到底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霁温没有多解释,他抬手敲了两下门,温声开口。“我是霁温。”
下一秒门内传来。“进。”
门外几个偷听的人瞬间僵住。
“……”
“……”
其中一人满脸恍惚。“晏觉刚刚是不是让人进去了?”
“我上次报名字,他叫我滚。”
“我连名字都还没报。”……
几个人默默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忽然有种世界观被重组的感觉。
晏觉坐在主控台前,光幕映着他的侧脸,他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垃圾是你收的?”
“嗯。”
“外套也是?”
“嗯。”
晏觉侧头看了他一眼。“谁准你动我的实验室?”
霁温平静回答。“我没有碰您的研究资料。”
“我问的不是这个。”
霁温抬眼看向他。“那份餐盒已经放了十七个小时了,垃圾桶也满了,如果您长时间待在这种环境,会影响工作状态。”
晏觉那双渐变色眼眸依然很冷,却不最开始那样带着明显的不耐,更像是在审视。“你记得那些东西的位置?”
“记得。”
“全部?”
“对。”
晏觉沉默了,几秒后他忽然抬手把旁边的一份资料丢到桌角。“找。”
霁温低头看了一眼封面。《第二阶段频率重叠测试》
他视线扫过整个实验室,然后走向左侧资料堆抽出第三叠最下面的一份光纸。“这里。”
晏觉低头翻开,过了一会儿后对他低低“嗯”了一声,那个声音很淡,却是霁温第一次从他口中听见没有攻击性的回应。
过了几小时。
晏觉看着光幕,他头也没抬开口。“左边桌上的报告拿过来。”
霁温走过去看了一眼。“哪份?”
“蓝标。”
霁温视线扫过桌面,伸手抽出被压在最底下的一份文件递给他。
晏觉接过的动作停了一瞬,因为那份东西其实只露出了一小角,但他还是找到了,低声开口。“……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