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新来了几个人?怎么没见。”
“没有郎君授意,哪敢随意叫他们来拜见。”蕊珠迎他入正厅落座,流星这才去喊人过来。
陆澄观想到惊尘,那都“拜见”到府门外去了。
很快,几个新来的仆从就来了,两男一女,都是伶俐人。陆澄观见过,没多说什么,等他们走了才问蕊珠,看她知不知道惊尘的事。
“差点忘了……我见九郎迟迟未归,有些担忧,惊尘就说他去迎,他身手好,有什么事也能应对。”
“你和他很熟?”
蕊珠微微红了脸,答道:“也谈不上很熟,我们是同乡,他三年前进府就认识了。只是他一直在主君院中侍奉,所以见得不多。”
陆澄观哪怕是个一心学术的科研狗,也能看得出面前女生那情窦初开的情态,他赶紧垂眸,险险控制住震惊的表情。
惊尘在陆家卧底三年了,惊尘在陆玠身边卧底,惊尘一边卧底一边还俘获了他身边侍女的芳心!这三件事到底哪件更值得震惊,谁来告诉他一下。
“惊尘他人呢?”蕊珠四下张望,问道,“九郎派他去办事了吗?”
陆澄观算是看出来了,蕊珠非常信任惊尘。他决定明天开始跟新护卫好好学一学,他现在跟太子表面不和、私下相帮,也算是个擦边的卧底了。
随便扯了个借口,陆澄观回了房间,一夜无梦。
第二天进宫没多久,前头紫宸殿刚散朝,他就听到一个大消息——
上巳节将至,皇帝下旨,决意车驾东幸栖霞岭,驻跸沐韶宫。巡幸离宫为期数日,后宫妃嫔、宗室宗亲、文武百官按制扈从,整备行装,不日启行。
春日游幸离宫,本来只是帝王家的常规活动,春游嘛,老少皆宜,男女都爱,这本来很寻常。可令朝野震惊的是,随行人员里有废太子魏钧。
“三郎纵然获罪,仍是朕的子嗣,朕身为人父,亦存慈念,愿同乐。”
听闻此言,朝上心思浅的已转了念头,觉得是昨日大朝会上挑明的孝行感动了皇上,只怕废太子要迎来起复之机了。
陆玠立于近前,心中嗤笑不已。何为获罪?太子之罪并无实证,却被皇帝一言废之。如今来谈慈父之念,怕是昨日被当头棒喝,今日才来亡羊补牢。
但此事震动的何止前朝,更是后宫和宗室。
各宫妃嫔暗自盘算,宗亲亦各有考量。更不必说,太子被废后一直蛰伏隐忍的几位皇子,此刻早已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火烧眉毛,纷纷遣人火速召集幕僚,闭门议事,各怀心思地筹谋起来。
熙昌殿内,魏钧长身而立。他一只手搭在栏杆上,用力之巨,令指骨发白。
沐韶宫,上辈子他关押于此,度过了暗无天日的五年。这一世,命他以庶人之身随驾春幸,也是想他有去无回吧。
魏钧脑海中翻涌着那五年的记忆,等来了宣旨太监。他姿态谦恭却不失矜贵,脊背挺拔、神色沉静,从容领旨谢恩。
这一次,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会浴血杀出。
钩盾署值房内,陆澄观在画图纸,书吏苏淮青敲门入内:“陆使,您找我?”
陆澄观抬手示意他坐,搁下笔说:“我看你好胆,别人都不敢替我写奏折,就你敢。怎么样,这趟去沐韶宫,你跟我去?”
自从新任钩盾使上任,苏淮青就一直在观察,知道他是不爱废话、也不打机锋的人。昨日对方问他名姓,他就感觉到是有赏识之意,但他没想到,对方招揽人也是如此单刀直入。
“陆使或许不知我一介小吏的来处。”
“确实不知,你说说。”
“我乃眉山苏氏出身,永承十七年进士。昔年闻喜宴上,我被齐王府宜阳郡主看中,后因拒不愿尚郡主,被削去功名,罚充吏役,这才辗转来了钩盾署。我这般戴罪之身,陆使还愿提携?”
苏淮青二十五六的年纪,四年前登科,二十一岁的进士,长得又是玉树临风,难怪会被郡主看上。他落魄却有傲骨,话里说自己是戴罪之身,眼里的光却全是桀骜抗争,大概是既不觉得自己有罪,也不后悔因此获罪。
他就这么不卑不亢地往那一站,等着陆澄观的答复。
可这时,陆澄观满脑子转的却只有四个字——眉山苏氏。
这他可就如雷贯耳了,那不是“三苏”苏洵、苏轼、苏辙的家族吗?陆澄观上下打量,回想他代拟奏折那一手柳骨清劲、端严不俗的好字……这苏淮青,不会也是个大文豪种子吧?
陆澄观眨巴了一下眼睛,巴巴地望着他,冒出一句:“要不,先给我看看你的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