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忍不住扶额,“何必闹得那么难看呢?大家就不能坐下聊一聊嘛?”
阎铁珊居然笑了。他笑得很假,嘴角翘着,可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我为什么要走?我根本不知道你们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你应该知道的。”
阎铁珊道:“但我却不知道。”
栖梧忍不住了。
“有话就直说,别在这知不知道的。”
然后就没人说话了。
打断古龙高深莫测的对话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冷场。
陆小凤张了张嘴,又合上了。阎铁珊的假笑僵在脸上。连西门吹雪都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点“你急什么”的意思。
栖梧才不管呢。
既然没人说话,那她就先说了。
“陆小凤要说什么我不知道,但我此行的目的是给阎老板送一封信。”
栖梧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阎铁珊。
那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封口处压着一道火漆,漆色暗红,上面印着一方小小的印章。
“阎老板还是先看一看这封信再做打算吧。”
阎铁珊一把抽过信封,拆开。
他的手指很粗,撕开信封的动作有些笨拙,封口处的牛皮纸被他扯得歪歪扭扭。他从里面抽出信纸,展开。
第一眼看到信的内容,他的眼角突又开始跳动。白白胖胖的脸,突然露出种奇特而恐惧的表情来,那表情像被人往脸上泼了盆冰水,所有的血色都凝住了,肌肉僵了,连嘴唇都白了。
看来又苍老很多,他的肩膀塌了下去。
方才那个拍着胸脯大笑的阎大老板,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什么东西。他的手垂下来,信纸边角在风里轻轻颤着。
过了很久,他看完了信。
他又开始变得年轻了。眼睛亮了起来,嘴角的弧度也回来了,肩膀重新挺直,整个人像被人打了一针强心剂,变回了一刻钟之前的容光焕发的阎老板。
他的声音依旧尖锐刺耳,却是定性了不少。
“没错。我就是严立本,我本不想再提起这个名字的。”
陆小凤傻眼了。
你就这么承认了?
他准备了那么多后手,那么多逼问的套路,那么多“你若不承认我就如何如何”的台词,全部用不上了。他张着嘴,看着阎铁珊,又看看栖梧,又看看那封信,脑子里嗡嗡的。
阎铁珊还在继续。
“是大金鹏王让你们来的吧,事情我已经大概清楚了,我会给他们一个交代的。在此之前,我需要先处理些事情。”
阎铁珊现在已经完全不咻了,他的眼睛里甚至还隐隐冒着火。那火里有一种名叫恼羞成怒的东西,也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不就是钱花光了想要钱嘛,派个人来说一声不就行了。真正难办的是面前这位,以及她背后的人。
“叶馆主,请跟我来吧。我需要跟您单独聊一聊。”
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栖梧的好奇心终于被勾起来了。
其实那封信阿九也没说她不能看,只是她不想看而已。而阿九单独给她的则是一个锦囊,说信给阎铁珊之后就可以打开看了。
“好,请。”
眼见二人就要离开水阁,陆小凤等人却并无异议。
荷塘里埋伏了许久的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一道黑影自水中冲出。
那黑影之前是一道银光,直冲阎铁珊的背心而来。水花溅开,银光破水而出,带着一道湿淋淋的寒芒,快得像一条从水下窜出来的蛇。
离阎铁珊最近的栖梧率先反应过来。
长鞭一挥,精准地截住了那道银光。金铁交鸣,火星溅了两颗,落在九曲桥的红漆栏杆上,烫出两个针尖大的黑点。
是一个穿着黑色鲨鱼皮的刺客,手持一把长剑。
栖梧接下来的动作也在一瞬间完成。
转身,提膝,出腿。
一脚踹中了鲨鱼皮刺客的小腹。
那一脚带着她整个人的重量,加上旋身的惯性,力道从脚底一直贯到脚背。鲨鱼皮刺客的整个人被踹得飞了出去,脊背撞上了九曲桥的木质护栏。护栏咔嚓一声断开,木板碎成几块,连同刺客一起飞回了荷花池里,水花溅起两丈高。
“是谁!”
阎铁珊大喝一声。
他浑身衣服被汗浸透,后背的锦袍贴在了皮肤上,洇出一片深色。就差一点。就在他的家里,竟然有这么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提前潜进来,差一点就要了他的命。
有内奸。
珠光宝气阁有人里应外合。他几乎是片刻之间就意识到了这件事情。
内奸会是谁呢?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珠光宝气阁的大总管霍天青,已经急不可耐地跳下去捞人了。他跳进荷塘,水花溅起来,游到那刺客身边,一手捞住对方的腰,一手划水往回游。
阎铁珊看着霍天青,他的眼里是失望和难以置信。他想了很多人,唯独没想到,背叛他的人竟然是被他当成继承人培养的霍天青。
霍天青很快就把人捞上来了。
他把那刺客放在桥板上,伸手摘下了对方面上的鲨鱼皮面罩。
露出一张光洁苍白的脸,那脸很年轻,眉眼细长,嘴唇薄薄的,嘴角还带着血迹。
栖梧那一脚给她踹得不轻,实则这已经是栖梧留脚的后果了。若是她用内力,或是用膝盖,保准这鲨鱼皮刺客的脾脏具裂。
“丹凤公主!”
陆小凤惊讶地道出了这女子的身份。
他还想继续问,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打断了他的问话。
西门吹雪:“你也用剑?”
场中为之一静。
众人:……
这很西门吹雪。
丹凤公主怔了怔,呆呆地点点头。她的嘴角还挂着血,下巴上蹭了一道灰,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侧。
西门吹雪继续道:“从今以后,你若再用剑,我就要你死。”
栖梧眼角抽了抽,她大概猜到西门吹雪打算干什么了。
她默默地出脚一勾,把丹凤公主落下的那柄断剑踢到西门吹雪跟前。断剑在桥板上滑了一段,打了个旋,停在西门吹雪的脚尖前面。
西门吹雪还是那么冷。
“剑不是用来在背后杀人的。若在背后伤人,就不配用剑。”
他突然挥手。
“叭”的一响。
他的剑尖击中落在地上的断剑,那柄剑瞬间断成了五六截,碎片散落在地上,叮叮当当的,滚了满桥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