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夫君，又如何会欺负我，”王喜桂的话很轻很轻，“算了，去之前常去的茶馆喝茶吧，我们很久都没去过了。”

“好。”林语默把眼泪咽回肚子里，故作轻松道，“你都猜不到，现在那间茶馆可热闹了，大厨新倒腾出了好几样点心，还请了戏班子，人来人往，特别有意思。”

“是吗，那我可得去看一下，”王喜桂脸上带着笑，“这种热闹，错过了，岂不可惜？”

两个姑娘像从前一样有说有笑，相伴着去茶馆，但眼底的悲凉却告诉她们，物是人非，谁也回不去了。

“喜桂，”到了茶馆，林语默沉默很久，才残忍揭开这两人都不愿谈的话题，“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这样，”王喜桂温温柔柔的笑着，未出嫁时她便是这般好性子，“我又没被怎么样，只是暂时出不去了而已，趁这个空闲时间正好养病，若放在平时还没有这般清静呢。”

“喜桂！”林语默握紧王喜桂的双手，“你跟我说、我帮你。”

“没什么可帮的，”王喜桂轻轻叹息一声，“此事说来倒也简单，我夫君手下的一些人，打算状告赵汾、张浚、李光、胡寅等五十三人谋逆。”

“朝堂争斗我不懂，但谋逆是重罪，家人都会被牵连，若真告成，兴许有几百人受罪。”

“我压下了所谓的罪证，并把那些打算告御状的人劝回，我夫君知晓以后便叫我回去修身养性，莫要干预朝堂之事。”

说好听点，是修身养性，说难听点，就是软禁罢了。

“有我父亲、祖父在，秦……我夫君终究不会把我怎么样，”王喜桂拍了拍林语默的手臂以示安慰，“我对他终究还有些用，若我死了，他也不好交代。”

先不提林语默听到这话是什么反应，屈璇这个局外人反而激动起来。

这个！这个她记得！秦桧之妻王氏拦下判决书，救了以赵汾为首的五十三名贤士，这件事被记载在《宋史》上！

《宋史》作为二十四史之一，可信度很高，至少比民间传闻和戏剧可靠。

可笑的是，《东窗事犯》这出戏剧被无数后人视为真相，《宋史》中的记载反而没有多少人知道。

因为《东窗事犯》是男人写给男人看的戏剧，男人们不在乎真相，他们只看自己想看到的。

暴君必有妖妃，奸臣必配毒妇，没有妖妃，就编出一个妖妃，没有毒妇，就指鹿为马，强加狠毒。

一部戏，一个故事，女人的品格必然不会超过男人，若夫狠毒，妻仁慈，岂不是打了男人的脸？

“你这又是何苦，”比起屈璇的意难平，林语默考虑的就相当实际了，“男人们在朝堂上相互厮杀，为的是居万万人之上，为官做宰，流芳千古。”

“今日你冒险救人，你丈夫怨你，被你救的人也不会感激你。他日若你夫君名垂青史，你只有被唾骂的份，哪怕你夫君败了，赵汾名传百世，他也不会为你辩解一句，只会说你和你夫君是一对奸臣恶妇，死不足惜。”

“好默默，我救人时根本没想那么多，”王喜桂无奈一笑，“我没见过赵汾，也不认识名单上的其余五十二人，但我想，他们或许是谁的父亲，谁的丈夫，谁的儿子。”

“我不懂政事，但就当是为了那些无辜的人，我也不后悔做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