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骤然凝滞。
检录官嫌恶的呵斥像块冰砣砸进人堆,喧嚣瞬间冻死。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扎过来,审视、猎奇,更多是刻进骨里的厌弃——世人对“异类”,从来只有本能的践踏。
武清晏与沈忘忧早已离去,场外只剩司尧一人,孤零零钉在众目睽睽中央。
下一瞬——
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轻得像风擦过碎冰,半分暖意都无,只剩破罐子破摔的愉悦。
不等众人回神,她抬手揪住检录官那撮精心打理的花白假长须,指节一紧,狠狠一扯!
“嘶啦——”
须发离体的轻响,伴着猝不及防的痛呼,那撮假胡子竟被她生生拽下。
“你、你放肆!”
检录官又痛又怒,老脸涨成猪肝色,指着司尧浑身发抖:“反了天了!亲卫,拿下!往死里打!”
两侧亲卫持戟围上,寒光直逼眉心。
她却不躲不闪,指尖捻着那撮胡须,歪头一笑,眼波清亮,似在等什么落定,半点惧色没有。
“抓啊。”
声音轻得像叹息。
拳脚带着恶风砸下。
司尧脊背挺得笔直,不挡不避,任由重击落在身上。
每挨一下,嘴角笑意便深一分,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痛到极致,只剩漠然。
人群议论刺耳:
“这小叫花子疯了!”
“没玉牌还硬闯,找死!”
“可怜又可恨,不知天高地厚!”
就在拳脚交错的间隙,一道温和女声自人群外缓缓传来:
“这是在做什么?”
声音不高,却像一捧温水,瞬间浇熄暴戾。
亲卫动作猛地顿住,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司尧嘴角那抹疯笑,一点点淡了下去。
人群低低骚动,敬畏里裹着刻薄:
“是苏仙子……”
“就是那个……苏挽云吗?”
“资质再好,出身也脏……”
话音落,一道身影缓步走近。
苏挽云清和如桐,温婉有骨,暗香轻拂,眸光柔缓落于司尧身上。
司尧缓缓抬眸。
那张脸映入眼底的刹那,她整个人僵死在原地。
她望着苏挽云,眼神贪婪如濒死之人望着唯一一束光,一寸不肯挪开;
却又死死克制,不敢靠近,不敢触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眼眶发烫,泪水不受控制往上涌,她却死死咬着唇,拼命憋回去,只扯出一个颤抖又狼狈的笑。
嘴唇发颤,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希……姐……”
苏挽云微微一怔,随即弯眼笑了,像在安抚一只受惊小兽:
“小弟弟认错人了吧。我姓苏,你可称我苏姐姐。”
她身旁凌云渡上前一步,面容冷峭,气质凛冽,眉头紧蹙,语气冷硬:
“时辰快到了,这种人,不必理他。”
检录官一见苏挽云,瞬间慌了神,顾不上脸疼,连忙上前擦汗赔笑:
“苏仙子!这小子无玉牌闯场,还扯下官胡须,以下犯上,实在放肆……”
苏挽云意外地看向司尧。
苏挽云目光刚落,司尧骤然垂头,抓起地上泥灰往脸上狠擦。
指尖用力,一下下往伤处蹭,将整张脸都埋进灰土之中。
苏挽云看着她又怕又躲的样子,眼底软了软,轻声对检录官道:
“他只是吓坏了,看在我面上,放他进去测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