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听对面长时间没有回应，研究员疑惑地嗯了一声，带着明显挑衅意味地问道：“秦队长？秦队长是掉线了吗？行动，还是放弃行动退出远洋，你自己明白该选什么。”

他并没等秦暮渡回答，便立刻切断了通话。

到底是给予选择，还是强逼硬要，意思很明显。

白粟黎望着沉默着的秦暮渡，几次想开口却没讲话，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秦队，怎么办？任务真的还要执行下去吗？”

像是因为终于有人开口说了话，秦暮渡雕像般凝滞的身体动了动，随即沉重地叹出一口气，道：“继续。”

他直起身，打开定位系统，转身向洞穴中走去。

这次的通话连接到了所有潜水员的系统：“任务继续，先找失散队员，同时注意人鱼动向，一旦寻觅到队员总计立刻上报。”

为了让自己的目的没那么明显，他发布指令时特地提了人鱼一嘴。

当然也只能提这么一嘴，多了，他怕真有人能发现人鱼。

尽管这个族群并没有善待希泰尔，他也不愿意希泰尔的同类陷入险境。

白粟黎跟上他，额前的束状探照灯光照过洞穴内壁，却并未发现任何人类或是人鱼留下的踪迹，哪怕是一只掉落的头灯，或是半截钩绳索都没有。

她只顾着看身周，却忘记看脚下，一个没注意便被伸出的一角岩墙给绊了。

白粟黎惊叫一声，扶着岩墙堪堪站稳。

秦暮渡扭头看了一眼她的情况，确认她没事后，切换至单人通讯频道，嘱咐道：“现在队伍里只有我们两人，凡事都要更加小心。”

“嗯。”白粟黎应着，不断转着脑袋观察四周，“按照地图显示，这处洞口很浅，可以穿越到岩墙对面的未知区域，而且出现过人鱼的踪迹……”

她抿了抿嘴，这句话她从任务开始前就在思考了，直到现在才问出口。

“如果遇到了人鱼，你真的要抓走他们吗？”

听到这话，游在最前方探路的秦暮渡忽地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她。

白粟黎咽了咽口水，对方并未回答，而是做出了一个细微到连摄像记录仪都大概看不出来的动作。

秦暮渡轻轻摇了摇头。

意思是，当然不。

白粟黎轻笑一声，欣喜地冲到他身前，笑道：“我来探路！你垫后，前面就出去了……”

秦暮渡也笑了，他果真没有看错人，白粟黎是一个心善到连偷粮老鼠都想放走的人，她果然会是自己最好的盟友。

如果真的发现了人鱼，他就可以和白粟黎一起想办法把他们放走。

当然，这里没有人鱼是最好的了。

他祈祷这些隐秘的小人鱼可以把自己藏得好一点。

视野略微明亮了一些，正当秦暮渡疑惑为什么千米深的海底却如此亮堂之时，他和白粟黎都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又是暗流？系统显示十几米远处还有一处暗流，像是一道无形的厚墙，流速相比之前更快，范围更广，基本没有穿过的可能。

而且这处地方离他们进来的地方并不远，扭头便可遥遥望见停泊在海底的巨大母艇和一众小艇——正是它们将这里照得明亮。

白粟黎拍了拍头盔，怨道：“怎么走了半天又回来了？这么先进的系统还能出错？明明都完成了地图建模了呀……”

秦暮渡不知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但显然，有什么东西影响了这套潜水服的系统，或许人鱼们就是靠这种干扰手段才能安稳在海底生存……

通话频道接进了很多嘈杂声音，陆陆续续的，秦暮渡看到了许多同样从洞穴中走出，模样茫然的潜水员们。

果然，大家都被干扰了，根本没人能走进人鱼的栖息之地。

他忍不住要笑出来，最终还是忍住。

这样正好，别再找人鱼了，回到洞穴把队长他们找到，打包回家得了……

秦暮渡看着眼前的暗流，想这真是一处绝佳的避世之所，嘴角微微上扬。

扬着扬着，笑容忽地在他脸上凝住了。

一条身形纤细的人鱼于暗流中穿梭而过。

人鱼？年纪看起来还很小，被暗流带着冲向了远处……

通话频道爆发了数阵欢呼，或是惊讶，普天同庆，吵闹得让人根本不觉得还身处海底。

简直像是傍晚五点的菜市场。

“人鱼！是人鱼——”

“真的是人的身体鱼的尾巴！真的有人鱼，我没看错！”

“都跟上呀！背包都开起来，把鱼叉拿出来——”

呲啦数声响，还未等秦暮渡反应过来，身旁的潜水员们都不见了，只留下无数道气罐喷出的白色尾痕，几乎要将海底搅乱。

他们都跟在了那条幼年人鱼的尾巴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