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覆在希泰尔嘴上，他此时怒意未止，一双眼睛瞪大了看向让他住口的那人。

秦暮渡感受着他在手心间的喘息，那两颗尤其突出的虎牙刮过掌面，人鱼的牙齿果然尖锐如刃，好像下一刻就要刺穿他的皮肤。

他悄声道：“不管你现在有多么生气，你也不能在这里说这些话。”

秦暮渡斜眼瞧向一旁仍在参观的人群，他们已经绕着这间屋子转了一圈，即将回到入口的位置。

就算希泰尔接近他的目的不纯，他也不能让他处于险境之中。

他放下手，用力搭在希泰尔肩上，严肃道：“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希泰尔轻轻喘着气，深吸一口后，像是终于缓了过来：“我知道了……”

这间人鱼实验室是展览最后的场所，一众人看完这么许多，累得看见椅子就想坐。陆陆续续的，秦暮渡和希泰尔的身旁坐了不少人。

而那研究员也没再继续做研究，而是如同之前的导领员一般，殷勤地为他们端茶倒水。按照吴海希和白粟黎的话来说，这人就是“期待他们献上新的人鱼活体”和“巴不得他们全部入职”。

不知是不是希泰尔的脸色太过难看，还是他和秦暮渡之间的气氛过于沉寂，研究员端着水壶走到他们面前时，停留的时间格外的久。

又或许，是看上了希泰尔，想搭讪。

至少秦暮渡是这么认为的。

研究员蹲在希泰尔身前，抬头望向正坐在椅子上的他，眉间微蹙：“您的脸色怎么这么白？是身体不舒服吗？如果身体不适，我会立刻安排车辆送您回去。”

他眉宇间满是担忧，一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希泰尔，说着甚至伸手要去触希泰尔的额头。

虽然他或许是想看希泰尔是否发了热，但在秦暮渡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骚扰。

秦暮渡拂开他的手，站起身，并不客气地道：“谢谢您的关心，既然展览已经结束，我就先和他回去了。”

秦暮渡站着，那研究员也抱着水壶站了起来，二人视线相平，竟是谁都不肯让谁。

研究员嘴角上扬，礼貌地笑道：“据我所知秦先生并不是开车过来的，不如就由我送你们回去。”

秦暮渡也笑了回去：“不必了，我的司机会来接我。”

研究员又道：“那在您的司机到达之前，还是坐着歇息一会儿吧。等司机一到，我会带您和这位先生走快速通道出去。”

二人争执，希泰尔躲在秦暮渡身后，越听，脸色便变得愈加苍白。泡着人鱼尸体的展缸就在面前，他看着那片怎么都忽视不了的金绿色，终于还是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坐回了椅子上。

秦暮渡一慌，忙蹲身问他是怎么了。研究员也很着急，表情紧张地将一只水杯塞进希泰尔手中，小心地倾倒水壶里的蜂蜜水：“喝点水休息一下，这大概率是中暑了……”

研究员忽地啊一声轻叫，身子猛地向前一冲。

“哦抱歉，撞到你了。”他身后那位经过时不小心撞到他的另一位研究员轻声道歉一句，脚步飞快地离开了。

然而，一大壶水尽数倒在了希泰尔身上。

希泰尔惊愕地低头望向自己的身体，单薄的白衬衫被蜂蜜水浸湿浸透，黏在皮肤上，他拎着衣服布料扯了扯，已经是完全湿透了，甚至还在滴水。

他抬起头，惊恐地望向秦暮渡，他本就因为看见了人鱼的死尸而腿软，现在身上被泼了一大壶对他而言致命的水，更是慌乱得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暮渡微微一怔，随即立刻拉着他冲向屋外。

为了保护研究样本和实验数据，远洋研究所内不仅光线充足，各处都布满了全方位的监控。

这些摄像头覆盖下的监控区域无死角，希泰尔身上被淋了过量的水分，完全足以迫使他变回人鱼。若是被监控拍到他变身人鱼的过程，希泰尔的这条命就算是秦暮渡想保也难。

更何况是在这所渴望得到更多人鱼样本的远洋研究院！

秦暮渡记得那条邓氏鱼标本的隔壁就是卫生间，他拐过转角一看，果然看见了标识。他立刻打开门将希泰尔推进去，随后自己也跟入，将门两次反锁。

头顶传来淅淅沥沥的凉意，秦暮渡瞪大了眼，轻喘一口气后，这带有轻度消毒液气味的水流才终于停息。

他仰起头，天花板上是一排喷淋器，正放在进门的位置。跃过希泰尔向他身后一看，地上放着一只黄色的沥水筐，其上贴有“防护衣”的标识。再转过头看向希泰尔，他的头发被淋湿成一缕缕，脸庞乃至全身几乎都被消毒水浇透了，滴滴答答向地上淌着水。

很显然，他们进错了房间，这里大概是专为研究人员设置的卫生间。

希泰尔将头发捋至耳朵后，朝秦暮渡微笑着，将贴紧身体的衬衫拉松了些，略带羞涩地说道：“没事，你看我好端端的呢……”

闻言秦暮渡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低头一看，希泰尔还原原本本地站在地上，并没有恢复真身。

虽然没有变身让他松了口气，但还是不免疑惑：“你怎么……你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