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粟飞的状况并不怎么好，进抢救室二十分钟后，医院为他启动了体外膜肺氧合才使他恢复心跳。医生都说若不是溺水发生在冷水之中，再加上白粟飞自身体质强，遇难时冷静采取了安全的闭气手段，这才勉强保住性命。

但他还没有脱离危险，医生将他转入ICU后对秦暮渡及白家的人说，白粟飞仍旧面对着肺部感染和脑损伤的风险，让他们务必做好准备。

秦暮渡向医院获取了长期使用体外膜肺氧合的批准，并请了全国最好的呼吸科和感染科的专家来医治，这是他目前能用钱解决的所有事。而至于其他的风险，都得靠医院的治疗和白粟飞自己扛。

监护室外，白粟黎以及他们的妈妈就在秦暮渡身边坐着，白妈妈不断踱着步，秦暮渡看不清她的脸，但咚咚咚的脚步声回荡走廊，根本无法忽视那阵厚重的忧伤。

白粟黎掩面哭着，一直忍着没出声，但秦暮渡就坐在她身边，当然能注意到。他从没见白粟黎这样痛哭过，但与其一声不吭，秦暮渡自己倒觉得不如被她们痛骂一顿。

因为这场意外是一条人鱼造成的，一条他心生向往的人鱼。

主治医师从监护室内走出，合上门，对他们道：“可以进去探望了，只能进两个人。”

白粟黎望了秦暮渡一眼，随即和她妈妈走进其中。年棋棋在他身边坐下，轻轻将手搭在他肩上，安慰道：“别担心，飞子命硬，能扛过去的。”

秦暮渡没有回话，只是侧过头看着他，勉强笑了笑，随即脸上便又恢复成一片惨白。

年棋棋望向四周，并没有见到那个瘦削的身影，便问道：“希泰尔呢？”

听到这个名字，秦暮渡身子顿了顿，没有抬头，只能听见他沉闷的回话：“他受到惊吓，先回去了。”

年棋棋眉间微皱，许久后才又问道：“在飞子被救上来后，你是不是又下过水了？”

见他没有回应，年棋棋便知自己猜想对了，急忙道：“你的状态不对，是不是又看见那条红色大鱼了？！如果是的话，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海大的捕捞队，让他们把这条该死的鱼给抓起来！”

“不！”这次秦暮渡的回答很迅速，迅速得吓了年棋棋一跳。

秦暮渡意识到了什么，忽地抬起头，一把抓住了年棋棋的手腕，面容严肃：“我没看见那条大鱼，这场事故不过是场意外，和那大鱼没关系。”

秦暮渡站起身，背对着他道：“我去缴费，飞子要是醒了，就麻烦你告诉我一声。”

说罢，他没有一丝迟钝，快步走下楼梯。

秦暮渡手攥着缴费单，回头望了眼窗外，只见医院门口又聚集了一大群记者。但是也难怪，正值全国潜水赛事，本就有一大群人盯着，这场事故又来得突然，动辄的救援队伍庞大，很难不引起别人注意。

他闭上眼，靠在楼梯间墙边，缓缓，缓缓地蹲下身。

他的脑中不断盘绕着两个名字，白粟飞、希泰尔……白粟飞若是真的出事了，要是真留下什么后遗症，他该如何自处？

当初是希泰尔救了落水的他，当时他说自己被族群赶跑，可怜得让人心碎。他被希泰尔落下的那些眼泪打动了，或许也有一见钟情的原因，他把希泰尔带回了家，帮他隐瞒其人鱼的身份。

他以为希泰尔是对自己有好感的，小人鱼总是对他露出甜美的笑容，总是贴在他身边，几乎寸步不离。他靠近自己，在秦暮渡落寞的时候说鼓励的话，几乎毫无保留地支持他的想法。

还有那些暧昧的话，几近索吻的动作，难道都是假的吗？！

当初的眼泪是假的，那些笑是假的，话是假的，吻也是假的。

希泰尔带着目的接近自己也没关系，但至少他想知道原因。难道由于人鱼来自冰冷的深海，所以才对他这个人类如此无情吗？

秦暮渡将脑袋埋进膝盖中，无声抽泣起来。

杂乱烦郁之际，一声突兀的消息提示音打破了他的思绪。

秦暮渡抬起头，擦擦红了的眼眶，打开手机一看，是一条颁奖会的视频以及一条短文，却并不是他的好友或联系人发来的。

消息人的名字为【远洋—陈康全】。

走廊上传来噔噔瞪脚步声，急促而愈来愈近。年棋棋目光离开手机屏幕，转头正见秦暮渡气喘吁吁地站在身前，不免疑惑：“怎么了？你的眼睛……”

秦暮渡擦了擦眼角：“别管我的眼睛了！你有收到什么消息吗？”

年棋棋举起手机，上面是一条正在播放的视频：“颁奖会的视频，冠军是东体，我们队伍没成绩哈哈哈。”

“不过也没关系，我们都尽力了，明年再战……”

秦暮渡坐到椅子上，向他展示了陈康全发来的短文：“我说的是这个。”

年棋棋只看了一眼，便笑起来：“看到了，很不可思议是吧？我还以为这不过只是个传说，没想到真的有这种生物。”

秦暮渡问道：“他邀请我们了，你明天去吗？”

年棋棋沉默一阵，随即犹豫地开了口：“去……吧，不知道白粟黎会不会去。”

“我也去。”

二人齐齐回头，白粟黎站在监护室门口，目光凌厉地看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