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缸底部的阀门自动转着，里面的鱼已经被秦暮渡清理了一部分，现在正要给它重新引上水。

希泰尔坐在书梯上，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金边绿皮书，没几秒就翻一页。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足足三个小时，期间看完了五本同样厚度的书，阅读速度丝毫不减。

秦暮渡瞥了他一眼，希泰尔阅读的都是历史和科普类的书籍，知识干货量多到看一眼就要喝一杯水的程度。

他没想到希泰尔竟会对这些感兴趣，也没想到他能看得这么快。

如果是他自己的话，啃完这一本至少也要一个星期。

秦暮渡正要去关阀门的手顿了一下，他重新看向希泰尔，此时的小人鱼又看完了手头上的那本书，正转着书梯把手，要把梯子和自己挪到另一面墙上去拿书。

他鬼使神差地开了口：“为什么你明明是一条住在深海的人鱼，却能说人类的话呢？”

而且还能看懂那么晦涩难懂的复杂文字。

希泰尔转身俯视着他，表情茫然：“我……”

他低下头，无措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哎。”

他撑着扶手一翻身，抱着书从三米高的梯子上一跃而下，长而有力的腿支撑着他稳稳落地，“王国里的人鱼讲的都是这个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和你们人类的语言大致一样。”

“你这双腿倒是用得越来越灵活了。”秦暮渡笑起来，伸手想从他手上接过那本书。

“语言相通挺好，不然我还要去学人鱼语，光学校里的几门外语就够我学的了，我可吃不消。”

希泰尔扭身躲过秦暮渡的手，将书紧紧抱在怀里：“我还要看的，请你不要拿走它。”

秦暮渡只好指着墙上的挂钟，时针此时正指向“3”这个数字，“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我还有早十，你不想和我去看看大学长什么样吗？”

“大学？早十？”

希泰尔回忆起了从书里看到的有关“学校”的知识，也从秦暮渡给他买的橘子牌手机里刷到过有关“大学生早十”的话题，问道：“可是明天你不是还要去训练吗——你的朋友说的。”

“因为我和他都是学校潜水队的队员，下周有一场比赛，明天下午得加紧训练。你跟我一起去上课，吃完午饭我把你送回来就好了。”

希泰尔拦住他想要回房间的步伐，刨根问底：“那为什么潜水训练不带我一起？”

秦暮渡愣了一下，理所当然道：“泳池里全是水，你碰到了不就变回人鱼了？”

“不会，只是一点水花碰到的话，我可以控制着不变回去。”见对方还是不松口，希泰尔着急了，“我真的很想看人类是怎么潜水的！我保证我不会靠近，就远远地看！”

“我这双腿变得很不容易，我真的很想知道人类社会是什么样的。在外面，你就把我当一个普通人类对待，请忘记我是一条鱼。”

他不断凑近秦暮渡，努力地让自己的脸正对着他，眨巴着那双大眼睛，“我发誓，我会保持安全距离，不会让你为难的！”

他急得脸颊泛起红，右手高举比出“发四”的手势，却并不标准——四根手指都没有并拢。

秦暮渡看着他，忍不住又想笑。

怎么会这么可爱？他想，自从希泰尔来到他身边后，他笑的频率越发高。这样笑下去，他这张平整流畅的帅脸怕不是要长法令纹了。

于是，他强压嘴角，同意了小人鱼的请求。

第二日，秦暮渡百年难得一见地找出了自己那辆敞篷小跑车。

不大的两人座，八年前的老款车，但能叫人一眼就看出是名牌。

他载着希泰尔开进学校，一路上，他们的回头率很高。

只不过大多数都是在看希泰尔。

希泰尔躲闪着路人投来的目光，终于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搭。

今天他穿的是一件设计感的珍珠白叠领小西装，和配套的五分白裤，面料滑滑的，搭了双舒适的小皮鞋。这一身搭配并不奇怪也不过于出众。

转头再看秦暮渡，他穿的是紧身的黑色无袖夹克，一条普通修身的黑色休闲裤，腰上搭了条看起来像系了一条黑围巾似的腰封，配的常见的运动鞋。

秦暮渡见他在看自己，忙不迭地笑起来，手插在裤兜里，将露出的两臂肌肉绷得紧紧的。

他早上特意搜的男士时装秀穿搭，现在看来特别有用。

希泰尔凑近他，轻声问道：“我们俩穿得都挺普通的呀，为什么他们都在看我们？”

秦暮渡：“……”

“看那个。”

“哪个？”

“那个呀！你右后方的男生，就是黑背心和他旁边那个。别看这么明显！暴露啦——”

坐在秦暮渡前第三排的几个女生互相戳着对方，时不时回头瞥一眼瞧一眼。

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到了后来，几乎半个班的学生都在努力探头看，把课程活生生变成了一个观赏展。

这甚至还是个阶梯大教室，学生数量将近百人，秦暮渡觉得他们两个就像水族箱里的珍稀鱼种。

大概是真的看不下去了，讲授《消费者行为学》的教授终于发了话。

他敲了敲黑板，笑着，高声道：“刚才我们讲到要剖析消费者们买单以及复购的原因，没想到现在就出现了一个活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