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晶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哐当”一声脆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透明的玻璃碴子瞬间溅开。她没闭眼,清晰地听着那声碎裂。
一片碎屑擦着岑念的小腿飞了过去,在冷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血流了出来。疼倒是不疼,就是有点痒,像有只虫子在皮肤上爬。
砸吧,砸得越响越好。砸完了这场戏,她好收尸,赶往下一个片场。
她冷眼看着。
那隔壁的门缝里,钟聿衡是不是正透过那点光,看着她在这泥潭里挣扎?
看她怎么像个老练的刽子手,一点点剪断这个女孩的所有指望。
岑念依旧没动,看着腿上那道红。血红得像她心口的那颗痣。
小明星的哭声还在走廊里飘着,一声高过一声。
可隔壁那道门缝,却悄无声息地,慢慢合上了。
那股子雪茄味还没散尽。
“砸够了吗?”她抬起头,眼里放出一种让人生畏死寂的清冷。“砸够了,就再加一百万。当是你的医药费。”
抬手又签了一张支票,指尖推过去,“不然没有了。”
外头的雨,好像下得更大了。
那女孩一把抓过支票,慌慌张张地跑了。
包厢里只剩满地碎玻璃,像一池子冻住的眼泪,亮得晃眼。
她弯下腰,指尖捡起一块最大的碎片,“两万就这么没了。肉痛。”叹气。丢垃圾桶。
那道合上的门又开了。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细碎又清脆,一下一下,像是在谁的心尖上慢条斯理地碾过。
钟聿衡走了进来,深灰色的西装三件套挺括得近乎严肃,连领带的温莎结,都系得精准无比。
像一场早就排好的、不容出错的仪式。
他没看地上的狼藉,也没看那个跑掉的女孩。
他的眼里,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岑念。
他在她面前停住,半就这么蹲下身,视线与她那截流血的小腿齐平。
那股子冷冽的木质香混合着方才残留的雪茄味,瞬间把这间脂粉气的香清了场。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指间夹着一方雪白的真丝方巾,右下角绣着一个极小的、暗红色的“C”。
“擦擦。”
她没接。
那双原本落在玻璃碎片上的眼,慢吞吞地挪到了他的脸上。
她就那么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长在废墟里的寒兰,透着倔的清冷。
钟聿衡没收回手。
他盯着那道渗血的红痕,眼神沉了沉。
“岑念,别跟我闹脾气。”钟聿衡倾过身,呼吸几乎拂过她膝盖上的皮肤,“这钱是钟家出的,事是你理的。你替我脏了手,我总得替你收个尾。这规矩,你不是最清楚吗?”
他没等她拒绝,直接捉住了她的脚踝。就这么,不容置疑的按了下去。
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被捕获的战栗。
“钟聿衡!!痛!痛!痛——!”
岑念手指猛地攥紧了丝绒沙发的扶手,那双原本清冷疏离的眼睛里,瞬间洇开了一层水汽,湿漉漉的,透着股子压不住的娇意。
那她是真的被疼狠了。
那玻璃碴子其实划得深,又被钟聿衡用那一块生硬的方巾压下去,像是在还没结痂的旧伤上重重地碾了一记。
“钟聿衡……你他妈大爷……是不是男人啊。”
岑念低低地抽了一口气,尾音里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所有的克制,狠戾,都在这狭小的包厢里,在这男人半跪的阴影下,溃不成军。
钟聿衡的手指僵了一瞬。
她这声喊,比刚才那小明星砸杯子的声音还响,震得他心尖那块最硬的地方竟软了一寸。
原本是想给她个教训,让她记着这圈子的冷,记着离了他就活不成的规矩。
可瞧着她这副含了泪、红了眼的猫儿模样,竟生生转成了想把她含进嘴里的疼。
他手上的力道终究是松了。方巾被他叠得齐整,极其缓慢地吸附着伤口渗出的血珠。
“现在知道疼了?再者,我是不是男性你有错误认知我可以无条件提供帮助。”
“我靠,你不脸。”
“再议。”
“你!”
岑念又气又疼,行,这方面她不赢过他。
钟聿衡察觉她的小心思,抬起头,视线在那层薄薄的水雾里搅了一圈。在此时透着沉溺的暗色
“忍忍?嗯?在陆佑堂抽烟的时候,不是挺能忍的?嗯?”他一边说着浑话,一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儿。粗糙的薄茧划过皮肉,让她带起一阵又疼又痒的麻。
她别过脸。
窗外漫过半岛酒店的暴雨越下越大,她的鼻尖酸得厉害。
“我就是…命贱。”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赌气。
可眼角的泪到底是没忍住,啪嗒一声,砸在了钟聿衡手上。是微温的。
两人不知谁先动了心思。
钟聿衡没去管那滴泪,反而自下而上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迫着她转过来看他。
“命贱不贱,我说了算。”
他凑得很近。
那一股子混合了苦调雪茄和冷木质的香气,把岑念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扣在里头。
“念念,求我。”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喉间滚出的声音藏着失控,字字缱绻,“求我,我就带你回公寓,亲手给你上药。”
而她看着钟聿衡那双幽深的眼。
那双眼睛里头,除了雨雾和欲望,似乎还藏着一点点,让她想起来就觉得鼻酸的、快要死掉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