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才不管不顾地冲回来。”赵燕直无奈道,“早知道不给了,你果然不是那种会安心躲着一边,等我把事情解决的性子。”
他把她从包围圈里推出去的时候,心里已经做好了她可能会跑的准备。他甚至提前安排好了人跟着她,等她跑离了危险圈再拦住,直接带她回岚谷县。
可她选择了回来,选择了第一个救他。
她心里有他,而且比回家和性命都重要。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进了他心里最软的地方,生根发芽,结出酸甜的果实:“今晚多亏有你,总算尘埃落定了。”
紧绷的精神终于完全放松,唐照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地从眼眶里滚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赵燕直从旁边的暗格里抽出手帕递给她,向她细细解释今晚遇袭的缘由:“范明允自从上任以来,一直在严厉打击走私。拆了好几条线,抓了不少人。
这段时间,我主动递了好几条关键消息给他,又带人配合,打掉了一个经营了十几年,禁军也有参与的走私团伙。
于是幕后的大人物恼急了我俩,发誓要我俩项上人头当蹴鞠踢。”
唐照环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问:“都巡检府就在禁军营边上,范官人会不会有危险?那些人连你都敢截杀,他回去之后……”
赵燕直被她噎住,好气又好笑道:“你倒不担心我。”
唐照环急得脸都红了,拿起帕子假装擦眼泪:“岚谷县离禁军大营远,又有王大哥那么厉害的人保护您……”
赵燕直叹了口气,放过了她:“范明允此次立了大功,又揪出了身边隐藏的内鬼,经此一役,威望足以震慑其他人。他足够聪明,也比你想象的谨慎,不会让自己出事。”
“那就好。”
赵燕直指着自己还在渗血的伤口:“我的伤,麻烦你帮我处理一下,暗格中有干净的布条和药。”
唐照环连忙翻找暗格,拿出干净的布条和药。
她拿布条先将赵燕直小臂上的血擦干净,然后用手指捏了药粉,洒在赵燕直的伤口上。
赵燕直低头看她拼命控制却还是抖个不停的手,打趣道:“撒药粉的手法真好,抖得如此均匀,跟哪位名医学的?改天介绍我认识认识。”
唐照环拿布条狠狠缠他的手臂,勒得他手臂上的青筋都鼓起。然后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又一巴掌重重拍在他没受伤的胳膊上,恼羞成怒道:“闭嘴。”
赵燕直真的闭了嘴,靠在车壁上,歪头看她。她的睫毛还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唇被咬出一道牙印,满脸灰,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在他眼里,好看得不像话。
回到岚谷县已是深夜。县衙的大门敞开着,灯火通明,史管家带着一群赵燕直的亲信守在门口,翘首以待。
唐照环扶着车辕跳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秋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接了回来,急忙迎了上来扶住她,帮她稳住身体。
史管家替赵燕直掀开车帘,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着带血可行动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唐照环被秋叶扶着,一步一步走回了西跨院。
热水桶提前已经备好,秋叶帮她泡进去,翻来覆去地查了好几遍,确认身上只有擦伤和淤青,这才放心。
“史管家说您出了事,我吓得腿都软了。刚才猛的一看,您身上都是血,我还以为您受了重伤。”
秋叶说不下去了,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唐照环拍了拍她的手,尽量把声音放柔和:“别怕。我没受伤,就是吓着了。你摸摸,头发还在呢。”
唐照环坐在浴桶里,热水漫过肩膀,暖意从皮肤渗进骨头,将她整个人都泡软了。
困意让她缓缓闭上眼,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方才发生的一切。刀光,血雾,月光下充满杀意的眼睛,石头砸在后脑勺上时沉闷的声音。
她睡不着了,手抖得水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睁开眼,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指,心中感慨。
幸亏今天的狗血戏码没让秋叶去演。要是秋叶去了,被夹在两个男人中间拽来拽去,又经历一番刀光剑影,肯定被吓得花容失色,回来做好几天噩梦。
她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风暴中心这种事,还是自己来吧。她皮糙肉厚,扛得住。
秋叶这朵娇花,还是安安稳稳地待在温室里好。
秋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当她还在害怕,便在唐照环躺下后,搬了一床被褥铺在榻边的地上,握住了唐照环放在被沿上的手:“娘子别怕,我陪着您。”
两个人的手都有些凉,可相互捂着,便渐渐暖了。
唐照环闭上眼,听着秋叶均匀的呼吸声,窗外风吹海棠叶的沙沙声,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打更声,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终于将她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