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想要被家长莫名其妙考察功课,就算是司言和也不例外。
可是司女士说一不二,这个意思明显就是没得商量了。司言和叹了口气将花房门关好,无奈跟上。
坐在了熟悉的办公桌后,司灼华的气质完全变了,进入了工作状态。她将眼睛推了推,挽住头发,然后从自己带回来的一堆文件夹中随便抽出来一个。
司言和不由得心紧了一下,只求今天的问题不要太过犀利。
司灼华随意地看了两眼,就将文件夹推给了司言和。
“嗯,就这个吧,你分析下这个,让我看看你这两个月的成果。”
有时候,选了一个和自己母亲同方向的专业也不是一件好事。司灼华作为国内最顶级的民商事律师,每天各种纠纷不断,一年基本上没有下过飞机,连司言和都见不到几次。
毫不夸张地说,司言和从去年上了大学后见到司女士最多的地方还是在N大。因为司灼华女士还兼任了N大的法学客座教授,少数的空闲时间还要挤出来跑去N大开讲座。
工作剩下的那部分时间,一半时间司女士会投身于自己的爱好,旅游,登山,做标本等等。而剩下的一半时间,她才会留给司言和。
也不是没有人故作聪明和司灼华说她的教育方式不对。那时司灼华刚打完离婚案,担心小司言和缺少父爱的同时又缺少了母爱,再加上司灼华本身也年轻,在母子亲情方面也没有经验,便被说动了,减少了自己娱乐的时间,多花精力陪在女儿身边。
结果就是双方都感到别扭和尴尬。最后还是司言和最先受不了,提出回归原来的方式。司灼华也是没有犹豫一秒就同意了。
当然,这并不是她不爱自己的女儿。相反,她非常非常爱着司言和,也对司言和非常非常骄傲。
母女俩虽然一年见面次数寥寥无几,但是手机上的联系基本没断过,司言和会和司灼华讲述自己在学校的事情,司灼华也会将自己接的案例挑选一些合适的告诉司言和以此为考察。
可以说,司灼华虽然忙,但是除了必要时候实在错不开时间,她基本上没有错过司言和的成长。
透过面前侃侃而谈的少女,司灼华渐渐地将自己的记忆中的女儿重叠,抚掌而笑。
如果说司灼华是“爱自己就是终身浪漫的开始”的践行者,那么司言和就是她在这条路上最坚实的拥护者。
她的女儿自小就独立懂事,总是将自己照顾妥当,不让她担忧分神,司灼华哪怕再怎么尽力地参与她的成长,可是时间不等人,流逝地太快了。
等到司灼华回过神,这才惊觉自己的女儿已经成长为了一位能为自己承担责任的少女,一位深受同学爱戴老师喜爱的部长,一位极具潜力的未来新星。
这就是她的女儿。
司灼华知道,如果没有司言和的谅解和支持,她会疲劳地奔波在工作和家庭中,最后两头都落不得好。
等到司言和说完,司灼华似笑非笑地抬头问了句,“没了?”
司言和:……
她飞速地在大脑中回忆了一番自己的言论,再从文件中逐字逐句地看,再次确认了一番,这才确认道,“没了。”
司灼华拿回文件夹,又大致扫了眼,心里有了答案,“啪”的一声将手上的文件夹合起,两声轻响的掌声算是给司言和的嘉奖。
司言和松了口气。虽然她知道司灼华肯定会有“但是”的。
“小和,”司灼华顿了顿,指尖在文件夹的脊背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刚才那个关于格式条款的分析,思路是对的,但你漏了一个东西。”
司言和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她漏了什么?
“你只考虑了提示说明义务的履行方式,但没考虑举证责任分配。实务里格式条款提供方要证明自己已经尽到提示义务,这个举证责任在谁身上,你跳过去了。”司灼华拉开椅子重新坐下,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带着鼓励和欣慰,“不过——”
司言和屏住呼吸。
毕竟,谁能在高级律师的指点下保持松弛?
“——能想到从争议焦点切入而不是上来就背法条,说明你至少没把案例课学成默写课。”司灼华嘴角一弯,“行了,过关。记住,我们学法律的,是要背条例,但是不能只背条例。”
“知道了,”司言和整个人微微松了口气,“司女士,您下次能不能把‘不过’放在句首?我心脏受不了这种起承转合。”
“你心脏受不了?”司灼华把文件夹往抽屉里一扔,顺手摘了眼镜,捏了捏鼻梁,“我在法庭上被对方律师当庭提交新证据都没你这么紧张。”
“那是因为您心脏是钛合金做的。”
“少贫。”司灼华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窗边把百叶帘拉开一条缝。
她背对着司言和,忽然说,“下个月我有个案子要在S市开庭,国庆结束后我就要去S市了,照顾好自己。”
抽查结束,司言和又恢复成平日的慵懒,从司灼华的书柜里抽出来一本民法解析,在她妈面前晃了一下,“知道了,这本书我就借走了。”
“不准折……”
“知道知道,”司言和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不准折,不准一边吃东西一边看。”
她拿着书随手挥了挥,顺手关了门。司灼华坐在桌后含笑看着她,抢在门关前出声道,“你要谈恋爱就谈吧,妈妈不介意是男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