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增长久沉寂,箭头定在原处,默默听着。
许久之后,灰色箭头缓缓回转,落回之前停滞的点位,尖端恢复原本朝向。它不再传递任何意念,重新归于无声。
小宇看着箭头归位,再抬眼望向那道侧偏的人影,低声自语:
“倘若我不再镇压他,那我又是谁?”
四下寂静。熵增已经缄默,混沌依旧无言,眼前的图景分毫未变,靐霆的人形静静侧着头,守在线的另一端。
午后,林墨顺着长廊走来,停在门槛之外。断臂残端裹着崭新的包扎布料,左臂自然垂落。
“熵增开口了。”
“嗯。”
“它跟你说了什么?”
“它说,我生来就是镇压靐霆的容器,一旦放手,我所有立足的根基都会消失。”
“你怎么回它的?”
“我说,我的根基,轮不到它定义。”
林墨沉默片刻:“熵增是怕了。”
“是。它恐惧融合之后的结局,恐惧自己困在半途,找不到归宿。说完这些,它退回去,不再说话。”
“你方才问它的那个问题,得到答案了吗?”
“没有。没有人作答,只能靠我自己分辨,自己抉择。卸下容器的身份我是谁,融合之后我又会变成什么,都得我慢慢想明白。”
“想通了?”
“还没有。但我不再顺着它的说辞,默认这是我的宿命。从前我以为镇压是刻在身上的天职,现在才懂,这只是一道摆在面前的选择题。”
林墨安静望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你不再被动扛下容器这个身份。等你真正想清楚了,告诉我。”
“好,想明白,我会告诉你。”
林墨多看了他几息,转身走向正殿拐角,面朝堡垒之外的虚空静静伫立,没有回头。
殿内再度安静下来,因果虚影悬浮在小宇身前。他凝望着那道侧头的黑影,又一次轻声发问:
“如果我选择不压他,那我是谁?”
依旧无人回应。
夜色慢慢漫进殿中,他没有入睡,枯坐在木椅之上。画面光亮如故,长线稳固,靐霆保持侧头的姿态。熵增安分守在原位,焫燚缓缓恢复,其余一切,都维持原样。
熵增那番话一遍遍在心底盘旋,他反复回味自己方才的答复,分不清对错,却有一点无比清晰:他没有顺从那套早已定下的宿命。
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容器不再是烙印在他魂魄上的身份,仅仅只是一道摆在眼前的选择题。他继续思索,反复权衡,静静等候属于自己的那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