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在河上,两次在坡顶,还有三次在泥塘里。”
过了很久,冲浪板缓缓漂到河中间,把桨板收起,银耀回头看向流萤,额前碎发被风吹飞几缕。
“谢谢。”
流萤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眼睛从与银耀对视的目光中偏离,看向水面,看向月光下河面上两人的投影,她把手伸进水里拨了拨,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要过分在意,随口回应。
“嗯,相亲相爱一谷人,互帮互助大家庭,亲切友善,就,顺手嘛。”
银耀能听见很多声音。
流萤很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敏锐的五感是战斗者强有力的武器,却也同样会让他感官过载。
是一次,在大家围着篝火唱歌时,她才意识到的这点。
当时是在中央广场上,流萤去服务区取东西,路过雪山山脚的一处石台,她看见银耀远远地站在山影里,目光看着火光明亮处却始终没有靠近。
她没有主动问起,却了东西后却也没再回到火边去,他们绕着谷底走了半圈。
流萤其实不太想主动提起这点。
银耀虽然很少表现出来,但她知道,他其实也很喜欢谷里的生活。
因为他每天都会去附近的雪山上巡逻一圈,不是只走过,流萤听到过他给溪水和石头取名。
他还会给幼崽们做很多玩具,从小的木刻猫咪,到大的冰雕滑梯,趁夜里放在他们门前,然后隐在阴影里,看他们第二天从家里出来后惊喜欢呼的表情。
流萤发现,他那些时候会笑。
好吧,虽然这样说很土,很没格调,形容能力很差劲,甚至还很像某些做作不清纯的俗套人物刻画剧情——一个表面冷冰冰的人,会因为自己准备的礼物被人发现了而开心,用以展示男主人公冷脸肃然下柔软反差的内心。
但在偶然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流萤心里却真的像被一只大猫轻轻蹭了下。
有点软软的,有点痒痒的,还很好奇。
好奇他为什么会这样,好奇他还有别的什么样。
然后观察了很久,流萤确定,银耀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因为哪怕每次都坐得远远的,他也还是能说出并接上人们围在一起时说出的话题。
他一直在听,且喜欢听。
他并不排斥这样的声音,并不断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融入进去。
所以流萤不想干扰他的决定,比如告诉大家小声些,比如把他带去更安静的环境。
但偶尔,很偶尔地,她还是会不自觉注意。
所以就有了之前的捂耳朵。
在周围人大声惊呼时,在泥塘里人声鼎沸处。
说起来其实有点难为情,这种“别人都没注意,只有我注意到了并为你考虑”的剧情……实在是让经受了地球无数影视文艺作品熏陶的流萤无法不在意。
不是那种互生情愫、慢动作靠近、补光灯氛围渲染的那种脸红心跳的在意。
是因为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刻意。
刻意让银耀知道“你看,全谷我最懂你”,刻意向他表达出特别的关心。
这太别扭了。
而且流萤觉得,她也不过只是比别人早知道了一点而已。
大家都很好,他们知道后,肯定也会做出和自己差不多的选择与反应。
把这份善意特殊化为爱情,流萤觉得,嗯……挺多余,很多余,这只是一个店长对她优秀员工的合理关心。
所以她只是捂了一下……好吧是七下银耀的耳朵,并努力不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刻意。
咳,但很显然,她失败了。
然后她收到了他的一句感谢,和……
“你的手,很温暖。”
金色的眼睛看向流萤,身后是一轮已然升至中天的满月,银耀忽然抬手,犹豫试探着,他理了理流萤翻折内卷的衣领。
流萤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她也不敢去看水里自己的倒影。
但干干巴巴,声音硬得像烤箱里黑乎乎的烧焦炭饼,她听见自己说出了一句、哪怕很久后再想起也还是会疑惑惊讶于当时勇气的询问。
“那你要不要,再捂一会儿?”
她的声音很轻,到最后几乎只剩气音。
然后,反正,月朗风清,冰河上山谷里,一块板子两个人,转来转去,有个一直没把手放下,有个始终乖乖低头、唇角却偷偷向上弯起——两张脸都红得不行。
谁知道被什么风吹的呢?
反正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