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闻野坐在小凳子上，局促得像是犯了错。

他们又坐在了小店里吃东西，氛围却跟出车祸那次大不相同。

从前，许辞以为钟闻野这辈子不会跟他一起坐在这样的地方吃饭，现在又觉得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许辞递给钟闻野一套用开水烫好的餐具，顺便替他磨了磨方便筷子上的毛刺，倒上一杯冰啤酒。

余光瞥见老板用夹子把香菜往锅里划拉，忙道：“等等。”

“我们不吃香菜。”许辞小声道。

他其实什么都吃的，但钟闻野不吃。

老板下菜的动作飞快，“不许挑食，来我这里什么都得吃。”

许辞无奈地看向钟闻野。

钟闻野无比乖巧地道：“我可以吃。”

他从锅里挑起几根软趴趴的香菜，谨慎地夹起一点，刚塞进嘴里就紧皱起眉，忙用啤酒顺了下去。

许辞见他这副样子实在好笑，极为自然地从他盘子里夹走剩下的，放到自己碗里。

“不喜欢吃就别硬吃啊，没关系的。”

钟闻野是在追求他，没错，但许辞也不希望钟闻野因此硬逼着自己改什么。

他们没必要为了对方委曲求全，一段健康的关系里，不应该全是忍让。

许辞从前自顾自地做情人，现在对象没变，心境却变了太多。

他和钟闻野，是两个平等的人。

许辞收起了从前浑身因自卑竖起的尖刺，不会再选择将钟闻野推远。

两人相互陪伴了这么多年，现在却要重新磨合。

许辞倒是觉得这样很有趣。

他从前总是太心急，事业也好、爱情也罢，都是要一步一步来。

不能进于征途的组也没关系，他会认真挑选剧本，脚踏实地。

影帝只是一个好的开始，绝不会是他演艺生涯唯一的高峰。

许辞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笑着问钟闻野，“你当初为什么要去给我做颁奖嘉宾？”

钟闻野咽下勺子里的热粥，闻言，委委屈屈地开口。

“我以为你会高兴。”

一高兴，说不定就会在颁奖礼上公开和他的恋情，然后钟闻野顺势跪地求婚，二人成为一段佳话。

当然，这些钟闻野现在可不敢跟许辞说。

当时的求婚戒指已经彻底被钟闻野藏在了压箱底的地方，并且决定这辈子都不让许辞知道。

许辞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对钟闻野道：“我当时说高兴是骗你的。”

钟闻野垂下眸，这样的实话确实相当残酷。他从前在许辞的甜言蜜语中浸泡得久了，现在一点小事都会觉得无法接受。

许辞仔细想了一下，自己当时说的那一串肉麻的话，估计只有那句“我没想到你会来给我颁奖”是真的。

“我话还没说完啊。”许辞见钟闻野失落得实在太过明显，补了一句。

他主动坐了过来，贴着钟闻野坐下，一字一顿道：“但其实现在想想，还挺开心的。”

钟闻野眼中本已熄灭的光亮，被许辞这短短一句话倏地点亮。

他抬起头，眼睛里盈着亮闪闪的光。脸也是红的，因为一杯啤酒就染上了醉意。

许辞已经把一整瓶喝完了，这样的度数，对他来说跟解渴的白水没什么分别。

他将手肘抵在桌面上，用手托着下巴，实在忍不住脸上漫开的笑意。

他觉得钟闻野这样实在是太可爱了，上手摸了把这人的脸颊。

“好烫啊。”许辞道。

他又摸了下自己的，“我的就没有这么热。”

“是吗。”钟闻野也凑了过来，用手背贴了一下许辞的脸颊。

“是不热。”

许辞抬眸，因为钟闻野这一触即分的轻贴浅笑出声。

“不热吗？”

他坐直了身子，又往钟闻野这里靠了靠，“你再摸摸，现在好像有点烫了。”

钟闻野的眸色变得愈发深沉，他缓缓抬手，这次用手心摩挲了一下许辞的脸颊。

“好像比刚才热了一点。”

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近极了，钟闻野的呼吸开始急促，浑身上下的注意力都放在许辞的嘴唇上。

脑海中有个声音不停在催促他。

亲一下。

就亲一下。

轻轻的贴一下。

许辞目光一扫，察觉到钟闻野的视线聚焦的位置。

在这样的事情上，钟闻野总是格外急切，全然没了那种高不可攀的样子。

所以许辞从前很喜欢跟他做这种事。

只有在最亲密的过程中，许辞才会将这个人从云端拽落，跌进同他一样的泥里。

许辞想，如果钟闻野亲了下来，那他们就好好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这个吻的落下。

凌乱的呼吸越来越近，许辞被钟闻野带得也开始紧张。

终于，在贴上的前一秒，一阵欢快的铃声打破了美好的气氛。

许辞抓起手机，清了清嗓子，“喂，请问有什么事。”

钟闻野郁闷地缩得老远，整个人贴在墙上，给自己倒上一杯啤酒默默地灌着。

“真的吗！”许辞睁大眼睛。

“好的，我会及时进组。”

他放下电话，对上钟闻野疑惑的目光，满脸都是难掩的喜色。

许辞双手捧着钟闻野的脸颊，在他脸侧响亮地亲了一口。

他高兴得几乎快要蹦了起来，语气里带了点炫耀，对钟闻野道：

“于导的组，我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