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神色平静安然,眉眼间不见担忧,反倒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中比试。
洛霜唇角噙着淡淡笑意,看得通透分明。
义父这哪里是闲得手脚发痒,分明是有气不能对着长公主撒,只能是砚辞受着了。
缠斗数十回合,洛风忽然旋身收势,稳稳落于原地,气息沉稳绵长,不见半分紊乱。
砚辞随之停手,微微垂眸收了周身锐气,衣衫微微拂动,呼吸亦是平稳有序。
“身手未曾荒废,尚可。”洛风淡淡点评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
洛风负手立在原地,目光扫过气息平稳的砚辞,收了眼底锋芒:“今日到此为止。”
顿了顿,这位半生铁血、从无姑息的前龙鳞卫统领,竟极为别扭地补了一句实话:
“真把你打伤了,长公主该跟我急了。”
姜悦璃眉梢轻轻一挑,唇边笑意顿住,一时竟无言以对。
显然没料到洛风还记着先前被自己直言辩驳的旧事,竟会当众把这番心思坦然道出。
影十一下意识抿住唇角,硬生生压住险些溢出的笑意,目光故作若无其事地挪回烤架上,心里暗自腹诽:老统领倒是记得清清楚楚,吃过一次亏,如今行事都懂得避着殿下锋芒了。
温旭与洛霜满脸茫然诧异,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错愕。
在他们印象里,洛风一生恪守规矩、风骨凛然。
身居高位时便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归隐后也依旧威严庄重。
向来只有他训斥旁人的份,何曾见过有人敢同他顶撞,甚至还能让他束手无策?
砚辞垂手立在原地,褪去了交手时的凌厉锋芒,只剩晚辈独有的恭谨谦和:“多谢老统领手下留情。”
洛风鼻腔里轻哼出一声气音,带着几分故作威严的别扭,不置可否,算是应下了这句道谢。
方才那番当众吐露的真心话,连他自己都觉得破了平生沉稳刻板的性子,此刻难免略带不自在,不愿再多搭话,转身便阔步踱回座位上。
待坐定,影十一极为识趣,立刻抬手递过一碟刚烤得焦香软糯、油脂丰盈的里脊肉。
洛风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碟,周身凛冽的气场方才彻底散尽,恢复了几分闲居老者的松弛模样,只是眉宇间依旧残留着一丝未尽的正色。
他指尖捻起一块烤肉,却不急着入口,目光若有似无地斜睨了身侧安然倚坐的姜悦璃一眼,心底暗自腹诽。
这丫头看着温婉平和,骨子里最是护短。
先前为了护着砚辞,敢直言顶撞他、驳他的规矩颜面,性子刚烈又护人。
今日他若是真下手重了些,伤了砚辞分毫,以这位长公主的脾性,今晚这庭院的晚风怕是都要变冷几分。
砚辞缓步走回座位,身姿松弛下来,眼底凝着一抹浅浅的暖意。
姜悦璃抬眸看向落座的男子,眸光温柔婉转,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轻声打趣:“方才交手,可吃亏了?”
砚辞抬眸对上她含笑的眼眸,唇角微扬,低声回道:“能得老统领指点,是臣的福气,分毫不吃亏。”
洛风听着二人低语,嚼着口中烤肉,装作充耳不闻,面色端肃,耳根却悄悄泛开一丝极淡的温热。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朝堂倾轧、人心凉薄,如今见这般双向奔赴、彼此护持的模样,心底那点因规矩被破的芥蒂,早已悄然烟消云散。
只是嘴上依旧不肯软半分:“不必谢我。护好殿下与腹中皇嗣,便是你最大的本分。今日切磋,也算验了你如今的心境,尚可托付。”
砚辞心口一暖,对着洛风微微一礼:“晚辈定铭记老统领教诲。”